第81节
    “我的底線是,這個門檻必須是‘超過三分之二’,並且必須包含創始人團隊的一致同意。否則這不像投資,更像一份潛在的公司拍賣委託書。”

    李冬平放在桌面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

    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交大紅娘”的這位年輕創始人,與“餓了麼”的張旭昊,風格和談判段位截然不同。

    這個耿直,對數字極度敏感,對控制權有著超乎年齡的執著和清醒認知。

    李冬平面色不變,依然用平穩的語調陳述行業慣例:“耿同學,這個條款是國際標準……”

    耿直不待他說完,便果斷打斷:

    “李總,標準是用來被最佳化的。尤其在國內,創始人文化是公司的靈魂,保護創始人的控制權,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投資邏輯之一。”

    不等李冬平繼續解釋,耿直直接道:“要不我們暫且擱置此項,請繼續解釋競業條款。”

    李冬平心中掠過一絲詫異,感覺創始人強勢得過了頭。

    但他很快無縫銜接,繼續專業解釋道:

    “第8.3條。為保證投資價值,創始人及核心團隊在職期間及離職後五年內,不得在全球範圍內從事任何與公司有競爭或潛在競爭的業務。同時,任職期間產生的所有智慧財產權,歸公司所有。”

    耿直聞言直接笑了,半開玩笑半是冷笑道:

    “五年?全球?所有智慧財產權?我們是一個校園起步的社交專案。這個條款,是假設我離職後會去南極洲開一個婚戀介紹所嗎?”

    這話一齣,旁邊的陳律師嚇了一跳。

    他覺得,即便是故意拒絕人家,在如此正式的談判中開這種玩笑,也很不得體。

    耿直卻彷彿沒看到陳律師的眼色,繼續用略帶嘲諷的語氣追問:

    “至於智慧財產權,‘所有’這個定義,是否意味著我半夜寫的一首與業務無關的藏頭詩,版權也屬於公司?”

    李冬平沉默了。

    這是他本場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停頓,他在快速判斷著:

    這個年輕人,究竟是天生幽默感異於常人,喜歡用極端例子解構複雜條款?還是他根本就在故意胡攪蠻纏,為拒絕投資尋找藉口?

    又或者,這本身就是一種談判策略,用以探測己方的底線?

    幾秒後,李冬平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依然淡定,但措辭稍作軟化:

    “耿同學,條款的寬泛表述是為了法律上的嚴謹與全覆蓋。具體的競業範圍,可以在補充協議中,基於公司‘主營業務’的清晰界定來進行協商和限定。”

    “但是,”他話鋒一轉,重新變得強硬,“五年的期限和全球的基本範圍,是保護投資的核心底線,沒有讓步空間。這是行業對核心創始人團隊的普遍要求。”

    耿直聞言,心中對李冬平的評估又清晰了一分。

    李冬平優點很多,但缺點也明顯:在維護既定核心條款時過於剛性,缺乏靈活性,顯得有些教條主義。

    他與厲海鵬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微搖頭。

    耿直向後靠去,擺出一個似乎是做出決定的姿態:“李總,非常感謝您和北極資本的找狻5峙略谶@兩個核心條款上,我們的理念存在根本分歧。”

    “不瞞您說,我們同期也收到了另一家頂級機構的TS。他們給出的估值更高,在關於領售權和競業的條款裡,我們感受到了對創始人主權的基本尊重。”

    李冬平臉色沒有表現出任何被拒絕的惱怒或失望。

    其實,按照常理,他至少應該嘗試再做一輪磋商或解釋,畢竟簽約成功意味著又一筆可觀的佣金。

    但他沒有。

    因為他內心深處,本就對這項投資存有疑慮。

    其實,一開始接到談判任務時,他聽完幕後老闆的介紹,就委婉表達過不看好‘交大紅娘’的模式,或者說,至少不值這麼高的估值。

    但幕後老闆沒有采納他的意見,依然讓他按照指示來談判。

    此刻的結果,或許反而讓他鬆了口氣——至少不用親手簽下一筆他認為對公司“不划算”的投資。

    李冬平動作利落地合上筆記本,將鋼筆穩妥地插入西裝內側口袋。

    他起身,語氣平和如初:“耿同學,我明白了。我會將貴方的最終立場和核心關切,完整地彙報給投資委員會。感謝你們的時間。”

    他朝隨行的蔣律師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與耿直三人再次握手,然後乾脆利落地轉身,帶著律師離開了會議室。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和情緒化的表達。

    門輕輕關上。

    耿直靜靜地坐了幾秒,回顧著剛才交鋒的每一個細節。

    從之前的電話溝通、郵件彙報,到今日面對面的談判,李冬平的畫像在他心中終於立體、豐滿起來。

    可以明顯地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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