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悠雙手接過藥,道了聲謝,他從工位上拿起帆布包,翻出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塞在側袋裡的口罩戴上。
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和額頭。
下樓的時候他在樓梯間裡咳了兩聲,口罩裡的熱氣反彈在臉上,悶悶的,不太舒服。
便利店裡沒有蒲池幸子,上午這個時間段值班的是店長。
他買了幾便當團和煮好的雞蛋,又往購物籃裡放了兩盒即食粥和一袋蘋果,在收銀臺前多拿了一小包喉糖,然後上樓回家。
雞蛋剝開吃了蛋白,沒胃口吃蛋黃,飯糰勉強啃了一個。
吃完藥,窗簾拉攏,換上睡衣鑽進被窩,睡了。
下午醒來過一次,情況沒有好轉,喉嚨比上午更疼了。
他強迫自己從床上爬起來,用剩下的一點力氣燒了鍋水,下了清湯麵,放了青菜和雞蛋。
他坐在餐桌前,就著湯把碗裡的麵條緩慢吃完。
然後又吃了一次藥,重新爬回床上。
枕頭已經帶著體溫和留下的餘熱,窗外的天色從午後的白亮慢慢過渡到傍晚的橘紅。
他中間醒了兩次,一次是渴醒的,喝完水繼續睡;一次是嗓子疼醒的,含著喉糖又昏睡過去。
感冒藥的嗜睡副作用把他的意識一遍遍按回枕頭上。
次日,三月十四日,早上九點。
秋山悠再次醒來時,情況好轉了一些,喉嚨的疼痛比昨天減輕了不少,但渾身無力。
他軟綿綿地陷在床上,試著抬手去拿床頭櫃上那杯昨晚倒的水,手抖得厲害。
杯子裡只裝了七分滿,但他光是端起來就用了兩隻手。
秋山悠不禁感慨自己現在真是成了個失去雙臂的男人,手無縛雞之力。
給塀內夏子打了電話,用沙啞的聲音說明了情況,塀內夏子讓他今天繼續休息,不用操心工作室的事。
他放下聽筒,昨天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今天沒有什麼睡意了,便扯了個毯子在沙發上躺著看書。
從書架最下層抽出一本很久沒翻的漫畫雜誌,是去年某期刊登了塀內夏子訪談的週刊增刊。
他一邊翻一邊喝杯裡的玄米茶,客廳的窗簾半開著,三月的陽光照進來。
新沙發的靠墊枕著後腦勺,毯子裹著身體,茶冒著熱氣,陽光照在膝蓋上。
他翻過一頁雜誌,一時間不由得感到歲月靜好。
可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講談社的會議室,可沒有這麼愜意。
月中連載會議。
編輯除了手下的漫畫家獲獎外,連載數量作為衡量編輯業績的一大重點資料,還是很重要的。
一部漫畫出現在雜誌上連載,通常有幾個正式流程。
先稽核,當水平達到基本要求時,便在連載會議上提出申請。
多數情況下,連載會議兩週一次,分別在月中和月末。
會議上,責任編輯要向資深編輯進行解說,亮點,潛力,未來……
通俗的說,就是答辯PPT,畫大餅。
講清楚這部漫畫為什麼能賣,憑什麼能留住讀者,以及作者本人能不能頂住週刊連載的壓力。
最後,所有編輯討論、匿名投票並給出結論,通過連載會議後,再由編輯長召開戰略會議做出決定。
但一期雜誌上,最多也就二十多幅作品,上哪個下那個,每一個名額都是各方博弈的焦點。
雖然期刊多,但真正主推的,就那麼幾個。
因此,每次連載會議都少不了“大打出手”,每個編輯都希望自己手下的漫畫家能多佔一個席位。
但,今天的連載會議與以往都不同,所有人爭議的焦點,都在面前人手一份影印件的《碧藍之海》上。
當清水琳站起身提出《碧藍之海》的連載申請時,會議室裡好幾個編輯不動聲色地交換了眼神。
這幅作品以實習助手身份拿下漫畫大獎賽入選,本就在風口浪尖上。
此刻的連載申請,等於往火上又潑了一勺油。
但沒有人第一時間站出來反對,會議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如果提出申請的是普通編輯,直接駁回就完了,可清水琳不是普通編輯。
但清水琳,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女編輯,還是用時最短轉正的編輯,先後在《週刊少年 Magazine》和《週刊Young Magazine》都創下了不俗的業績。
她還是未來幾年內最有潛力升任副編輯長的人選。
許多編輯用目光在空氣中無聲地交流了一圈,最後不約而同地看向現任副編輯長,村上正一。
村上正一與清水琳不對付,原因很簡單:業績越來越差。
手下不少連載漫畫都因為人氣低迷被腰斬,他正面臨降職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