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利落地挽着。
她走得很快,步子带着一种常年干活的利索劲儿,但脸上的气色却比宋晞上次见她时好了许多。
脸颊上有了血色,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喜气。
她远远就看见了宋晞和那一串小崽子,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了花。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嗓门大得能把院子里的麻雀都惊飞:
"哎呀!宋家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她一把拉住宋晞的手,上下打量着,"这才搬去县城几天啊,就瘦了一圈!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宋晞被她这一通热情招呼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张婶子,我好着呢,您放心!"
张寡妇这才松开她的手,又低头看了看她身后那六个排得整整齐齐的小崽子,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
"哟,这几个小家伙也回来了?一个个精神得很,瞧着就让人欢喜!"
大宝仰着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张奶奶好!"
其他几个孩子也齐刷刷地跟着喊:"张奶奶好!"
那声音又脆又亮,像一群小百灵鸟在叫。
张寡妇被这一声声"奶奶"喊得心花怒放,连声应着"哎哎哎,好孩子好孩子",恨不得挨个抱起来亲一口。
宋晞等她们寒暄完了,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张寡妇的脸色。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心的赞叹:"张婶子,您气色可真好,比上回见您时精神多了。"
张寡妇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自豪:"那可不!这日子好起来了,气血自然就好起来了!"
她拉过宋晞的手,干惯了农活的粗糙大手,拉着宋晞有些纤细的手腕,有些激动道,
"都是托你的福,跟着你种豆苗、卖蔬菜包,这一个多月挣的钱,比往年一年挣的都多!"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
"上个月我给我家小子扯了身新衣裳,还给娘家老娘寄了二两银子去,她老人家在信里夸了我好几页纸呢!"
宋晞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心里头也暖洋洋的:"那就好,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张寡妇连连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旁边的赵老憨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他有些尴尬地杵在原地,搓了搓手,开口道:"张嫂子,今天不是轮到你做饭吗?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
张寡妇被他这话问得一愣,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做饭?不是说了今天换班,让我改天再去吗?"
赵老憨也愣住了:"换班?谁说的?"
"就族长……不是,前族长宋大理他家媳妇儿说的啊。"
张寡妇理所当然地回答,又补了一句,"说是明天是宋大理的生辰,打算在明日庆生,所以今天想跟我换个顺序。"
她说着,还疑惑地看了赵老憨一眼:"怎么,你不知道?"
赵老憨挠了挠后脑勺:"……好像,还真是这日子啊。"
宋晞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宋大理的生辰。
往年每到这个时候,这位前族长就会借着祝寿的名头,让村里人都交上一份"孝敬"的红包。
少则几十文,多则几百文,说是"乡里乡亲的一份心意"。
那时候村里人穷,但碍于族长的面子,谁也不敢不给。
宋晞还清楚地记得,当初她爹刚去服兵役不久,把家里的东西东拼西凑的,凑成了盘缠给她爹在路上用着。
结果没过两天,宋大理生辰的时候,不顾她们娘俩的难处,非要硬逼着她们凑了五十文钱送过去。
那可是她们娘儿俩半个月的口粮。
今年虽然宋大理的族长位置已经被撸了,但生辰的日子她还是记得的。
所以张寡妇说"明天是宋大理的生辰",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太对劲。
她正要开口再问两句,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宋晞低下头,就看见大宝正仰着小脸望着她。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有些紧张,有些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娘亲,那边有黑雾。"
宋晞愣了一下:"什么黑雾?"
大宝抬起小手,指向村尾的方向,正是食堂所在的位置:“很大很大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