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县,宋家新宅。
宋晞还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昨天晚上又是忙到深夜,分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账目也越来越复杂。
虽然有言先生这个败家爷们……不是,账房先生在,但很多采购细节还是要她亲自来定。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是这个时辰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然后又被晨光叫醒。
今天的晨光比往常更亮一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然后她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从院子那头传来。
轻而稳,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
那是她娘亲的脚步声,习惯性的。
宋晞迷迷糊糊地想,今天娘亲怎么起得这么早,又要回村子里监工老房子扩建。
她也没有起身,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入了睡眠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吱呀一声被合上。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晞又睡了过去,难得地睡了个小回笼觉。
然后——
敲门声响了起来。
“笃笃笃。”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温和的节奏。
宋晞迷迷糊糊间,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想假装自己没听见。
可那敲门声隔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笃笃笃。”
她不得不清醒过来。
宋晞叹了口气,认命地掀开被子,爬了起来。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打了个哆嗦,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孟老,手里拎着一个靛蓝色的布包袱。
看见她,老人家没有开口,只是抬了抬手里的包袱。
宋晞低头一看,立刻认出了那是她娘亲每日常用的食盒。
她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发出一声无奈的低呼:“娘又忘了带饭盒!”
她接过那个食盒,在手里掂了掂,透过靛蓝色的粗布,还能感受到温热。
看来她娘亲是做完早饭就走,压根就没想起来这回事。
宋晞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孟老:“孟老,麻烦您了。”
“今天上午,您帮我送孩子们去私塾,再看看铺子那边,我现在去给我娘送饭。”
孟老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不急”的手势,又指了指门外,示意她慢慢来,别着急。
然后他便转身走了。
那佝偻的背影穿过晨光,一步一步地迈出了院子。
宋晞站在门口,看着孟老走远,这才关上门。
她简单洗漱完毕,换了件衣裳,把那个食盒用一根细麻绳系好,又检查了一下确认不会半路散开。
她拎着食盒,推开院门,正要迈步出去。
“娘亲!”
一道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宋晞脚步一顿,回过头,就看见大宝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短手短脚,跑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她面前,小手精准地揪住了她的衣摆。
宋晞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上挂着的那颗“小挂件”,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大宝,你不好好睡觉,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大宝仰着小脸,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娘亲,我要跟你一起去!”
“跟我一起去?”
宋晞弯下腰,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我是去给你奶奶送饭,又不是去逛庙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大宝没有松手,反而把她的衣摆攥得更紧了些。
他皱了一下小鼻子,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然后开口了。
他的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的笃定:“娘亲,我今天……就是想跟着你,不想去私塾。”
宋晞愣了一下。
自家大儿子虽然平时黏人,但很少会这样毫无理由地赖着她不放。
而且,虽然孩子们在第一次进入私塾的时候,和吴举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不知道为何,宋晞再去接孩子们的时候,吴举人的神色十分复杂。
宋晞好奇地问了两句,“孩子表现得如何?可还跟得上课程?”
跟不上她就带着孩子们去转学!
结果,吴举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宋晞接到孩子们之后,又询问六个崽子们:“在私塾学得好不好?吴举人有没有为难你们?”
结果,六个崽子们也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