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尘站在柜台后面,依旧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此刻已经收进了宽大的衣袖里。
他的袖口遮住了大部分手掌,只露出一截指节。
那截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攥着什么。
而他面前那个用铁条铸成的算盘,不知什么时候歪了一角。
宋晞盯着那个算盘,眨了眨眼睛。
她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裂开的声音,但她又不太确定。
因为她清晰地记得,那个算盘是铁的。铁的。
用铁条一根一根铸出来的。之
前她特意挑的,就是为了防止三宝那孩子偷偷拨算盘珠子玩、把木头的弄坏。
所以她清楚地记得,那东西是实打实的铁器,比寻常木算盘重了三倍不止。
她的目光在算盘上停了两息,又移到谢晏尘那张平淡如水的脸上。
他的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
那双眼睛在油灯下映着跳动的烛火,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宋晞迟疑着开口:“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算盘被抠爆的声音……?”
谢晏尘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道:“掌柜的,你听错了。”
宋晞皱起眉头:“可是我刚才明明听见——”
“那是算盘珠子松了。”
谢晏尘打断她,语气笃定道,“铁铸的物件,用久了也会有缝隙。”
“方才不过是珠子碰了一下铁框,声音听起来像是裂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算盘是铁的。”
最后那三个字,他说得尤其清晰。
宋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盯着那个铁算盘,又盯着他那只藏在袖口下的手。
那手看上去很正常,没有红肿,没有伤口,连指节的弧度都和平常一样。
可她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谢晏尘说得对。
那算盘是铁的。
铁的!
她亲眼看着铁匠铺的师傅,熔了铁水灌进模具里铸出来的。
她当时还上手掂过,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斤重。
正常人哪怕力气再大,也很难用手指头把铁算盘捏裂吧?
除非是天生神力。
可她明明记得言先生虽然会些武艺,但看着身子单薄,不像是那种深藏不露的高人。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两遍,最后把这个念头散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又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看来她是真的累糊涂了,竟然连算盘的声音都能幻听。这
得是多少天没睡好觉才能达到的境界啊。
宋晞啊宋晞,你真是天生适合做生意赚大钱的命,连歇会儿都得靠幻觉来提醒自己。
她重新振奋精神,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那股懒洋洋的疲惫劲儿拍散了些。
然后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像一株被晒蔫了又重新浇了水的植物,重新挺直了腰杆。
“行了行了,算了,不想那些了。”
她朝谢晏尘摆了摆手,语气重新轻快起来,“买丫鬟的事我再琢磨琢磨,今天先这样吧。”
“我得去新院子那边看看,家具还没归置完呢。”
她说着,又从柜台底下摸出钥匙串,哗啦哗啦地在手里掂了掂,像在给自己打气。
她转身往外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谢晏尘一眼:“言先生,你……手真的没事吧?”
她看着他依旧收在袖口里的那只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关切。
谢晏尘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垂着眼帘,声音依旧平稳如常:“没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掌柜的放心。”
宋晞“嗯”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追问。
她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铺子。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把她那件半旧的天青色褙子的下摆吹得轻轻扬起。
那道纤细的身影没入夜色,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铺子里安静下来。老梁已经收拾好了最后一桌,正拎着抹布往后厨走。
后厨里孟老刷锅的声响也渐渐停了。
灯盏里的油快燃尽了,灯芯在最后一小截火苗里噼啪响了一声。
谢晏尘独自站在柜台后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那只一直收在袖中的手。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那只手上。
手掌摊开,指节依旧修长分明。
但在掌心和虎口的交界处,有一道极细的、正在慢慢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