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团头鲂
    纸钱的灰烬在风里打着旋儿,最后一次落在那座矮小的衣冠冢前。

    像是替地下的那个人,轻轻应了一声。

    宋晞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和草屑,又顺手把五宝小袄上蹭的一块灰拍干净。

    五个孩子也齐刷刷地从坟前站起来,紧绷着自己的小脸蛋,带着方才那副认真严肃的表情。

    但眼角眉梢已经藏不住那股子新鲜劲儿了。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来见,这位只存在于娘亲和祖母口中的“爷爷”。

    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场新奇又庄重的仪式。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走得轻松许多。

    阳光渐渐升高,把山坡上的白霜晒化成一粒粒细碎的水珠,在枯黄的草叶上闪着光。

    五个孩子走在前面,依旧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王寡妇走在宋晞身边,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眼角还有些发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间那对莹润的玉镯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替那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拢住了她的手腕。

    而后她抬眸,在半山腰的位置上,恰好能看见远处蜿蜒的河道,她的目光一凝。

    像是透过那清冽的冬日河水,看到了什么怀念的画面。

    “晞儿,”王寡妇忽然开口,“咱们不急着回家,去镇上码头那边逛逛吧。”

    宋晞偏过头,看着母亲那张难得舒展的侧脸:“去码头?”

    “嗯,”王寡妇点了点头,有些怀念地笑了笑,“你爹生前啊,最爱吃河鲜了。”

    “我们去码头集市上买些河鲜回去,做好了之后,晚上给你爹当贡品。”

    “尤其是那江里的团头鲂,肉嫩刺少,清蒸出来,筷子一拨就散,满屋子的鲜香。”

    她说着,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咱们这地方的河鲜本来就不多,稍微好点的都被船贩子收走,送到县城或者府城的大酒楼去了。”

    “冬天就更贵了,一条团头鲂能顶上小半月的家用呢。”

    “你爹那时候……唉,家里实在是不够富裕了,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

    宋晞听着,脑海中浮起了记忆中有些模糊的碎片。

    那个黑脸膛的汉子,蹲在灶房门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蒸鱼,眯着眼睛,嘴角咧到耳根,像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那是他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终于买了一条肥美的团头鲂回来,说是要给宝贝闺女过生辰的。

    那条鱼端上桌的时候,油亮亮的,葱丝姜丝铺在上面,香气霸道得把满屋子的穷酸气都盖了过去。

    他一口鱼肉都没舍得吃,全让给了她们娘儿俩。

    而他自己就着鱼汤拌了两碗饭,嘴里还念叨:“好吃!真好吃!下回爹再给你买!”

    那碗鱼的滋味,她也记了很多年,直到阿爹被抽了壮丁,一去不回。

    宋晞收回思绪,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笃定:“娘,那咱们今天一定得买一条团头鲂。”

    “爹惦记了一辈子的味道,得让他尝尝。”

    王寡妇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娘记得。”

    “你爹走的头一年,还托人捎信回来,问家里的日子过得怎么样,问你好不好,寄回来的家用够不够用,记得你也喜欢吃团头鲂,问你过生辰的时候,有没有吃上一口。”

    “要是寄回来的家用不够买的话,他再寄回来一点给你……”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下,“他那个人啊,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除了惦记我们娘俩,也惦记着这么几口吃的。”

    宋晞没有接话,只是握了握母亲的手。

    一行人下了山,沿着村道往镇子方向走,拐过一片枯黄的芦苇荡,便到了镇上那条沿河的码头集市。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河岸边一段被踩得锃亮的土坡,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子插在水里,拴着三五条半旧的小渔船。

    船身被河水泡得发黑,船头的木板缝里嵌着干涸的水草,瞧着有些年头了。

    岸边用竹竿搭起一排简陋的棚子,棚子底下摆着大大小小的木盆和竹筐。

    里头装着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鱼虾贝类,水淋淋的,在冬日的晨光里泛着泠泠的湿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江水特有的腥气,混着岸边人家灶膛里飘出的柴火烟,还有零星的叫卖声,在清冽的晨风里显得格外鲜活。

    五个孩子一踏上那片湿漉漉的土坡,眼睛就不够用了。

    大宝第一个蹦起来,指着最近一个木盆里扑腾的一条大鲫鱼:“娘亲!那条鱼好大!比我的胳膊还长!”

    五宝已经蹲到了另一个竹筐前,小脸凑得极近,认真研究那一筐活蹦乱跳的小河虾,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虾要是裹上面粉炸一炸,肯定香酥得很……”

    四宝更直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