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阳楼门口的两排大红灯笼已经点亮了,在暮色里摇曳着暖融融的光。
三层楼阁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从里头飘出来,本该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本该是。
钱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茶碗,眉头越皱越紧。
他往大堂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
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还是空空荡荡。
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这个时辰,望阳楼门口早该车水马龙了。
那些提前预订了雅间的客人,或是三五成群来聚餐的文人墨客,亦或是拖家带口来吃顿好的富户商贾,早就在这个时候过来入座了。
但是现在,人呢?
一个都没有。
钱掌柜放下茶碗,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伙计连忙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掌柜的,怎么了?”
“怎么了?”钱掌柜瞪他一眼,“你看看外面,人呢?客人都去哪儿了?”
伙计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不是雨,是扫帚扫在青石板上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唰——唰——唰——”
钱掌柜愣了一下,放下茶碗,走出望阳楼。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街口那个十字路口,一群人正拿着扫帚在扫雪。
而且这七八个人还不是随便扫扫,而是把整条路都挡住了。
扫帚横着扫,竖着扫,来回扫。
雪被扫到一边,又被扫回来,再被扫到另一边。
那架势,不像是扫雪,倒像是在画地为牢。
整条街都被他们堵得严严实实。
别说是马车轿子了,就连行人都得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可那些行人一看这阵仗,干脆绕道走了。
钱掌柜站在台阶上,脸都绿了。
他正要开口,就看见街那头走来一家五口。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一看就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身后跟着个妇人,牵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还有一个老妇人走在最后面,裹着厚厚的棉袄。
一行人有说有笑,显然是冲着望阳楼来的。
钱掌柜眼睛一亮,立马就要迎上去。
就见那几个扫雪的人忽然动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汉扛着扫帚,笑眯眯地迎上去,往那一家人面前一站:“哎哟,这位老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男人愣了一下:“去望阳楼吃饭。”
“吃饭?”刀疤老汉往地上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老爷,您看看这路,滑得很呐!”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扫帚在那男人脚边“唰唰唰”地扫,雪沫子溅了那人一裤腿。
那男人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
“好心提醒您呐!”
刀疤老汉一脸真诚,扫帚不停,“这天儿冷,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路滑得很!”
“您这拖家带口的,万一摔着老人孩子,多不好!”
旁边一个跛脚的老汉也凑过来,拄着扫帚,一脸关切:“就是就是!老爷,您看我这腿,就是早年在冰上摔的,到现在还跛着呢!”
他说着,还特意把跛的那条腿往前伸了伸,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
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那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老母亲。
刀疤老汉趁热打铁,扫帚往地上一指:“而且啊老爷,最近这附近不太平!”
那男人一愣:“不太平?”
“可不是嘛!”
刀疤老汉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神秘兮兮,“昨儿个晚上,我亲眼看见一伙混混流氓在街上晃悠,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见人就拦!”
旁边一个面容还算白净的老汉也凑过来,跟着点头:“对对对!我还听说,街对面那家铺子昨儿个晚上就遭了殃,被人砸了门,泼了脏东西,臭得不行!”
“啧啧啧,”刀疤老汉摇了摇头,“这地方啊,不太平。”
“老爷,您带着一家老小,还是换个地方吧。”
那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母亲,又看了看两个年幼的孩子,暗骂了声晦气。
然后一招手,转身朝后:“走,咱们去别家。”
那妇人连忙点头,牵起孩子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