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得厉害。
好一会儿才松开,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还好,连道口子都没有。
“吓死娘了……”
她喘了口气,正要爬起来,目光忽然定住。
灌木丛那边,有个东西在动。
宋晞握紧柴刀,缓缓拨开枝叶——
一个孩子。
约莫四岁,跟宋大宝差不多大的男童,蜷缩在草丛里。
他穿着破烂的单衣,赤着脚,小脸脏得看不清眉眼。
手里攥着一把野草,正往嘴里塞。
那草——
宋晞瞳孔一缩。
蛇莓?不对,那叶子……是乌头!
剧毒!
“别吃!”
她冲过去,一把夺下男童手里的草。
男童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已经泛起青紫。
他呆呆地望着宋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眼睛一闭,软软地倒了下去。
“喂!醒醒!”
宋晞慌了,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
可那嘴唇乌青得吓人,分明是中毒的征兆。
“大宝,走!”
她一把抱起男童,另一只手牵紧宋大宝,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村里有个会医术的老人,姓周,早年在外头做过游方郎中,如今腿脚不便,在村里偶尔看看病,晒晒太阳。
宋晞抱着孩子冲进去时,周老郎中正在晒药。
“周爷爷!救命!”
老郎中回头,看见她怀里的孩子,眉头一皱。
“放床上。”
宋晞小心翼翼把孩子放下,周老郎中凑过去翻了翻眼皮,又把了把脉,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宋晞紧张地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老爷子,孩子怎么样?中的毒深不深?还能救吗?”
周老郎中直起腰,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怪怪的。
“中毒?”
宋晞一愣:“他吃了乌头,嘴唇都紫了……”
“紫?”老郎中嗤笑一声,“那是乌头汁子染的,这孩子压根儿没中毒。”
宋晞呆住。
“没……没中毒?”
“半点毒都没有。”周老郎中又看了那孩子一眼,慢吞吞道,“就是饿的。”
宋晞:“……”
“饿晕了。”
宋晞:“……”
她低头,看看床上那个小脸乌紫、奄奄一息的孩子。
又看看地上那把被她夺下来的乌头草。
所以这孩子是饿得实在没东西吃,逮着什么啃什么?
那乌头的毒呢?
吃了剧毒草,愣是没中毒?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山里见到的那群蛇。
大冬天的,不冬眠,成群结队往一个方向涌。
还有这孩子手里攥着的乌头。
一个念头隐隐浮上来。
“周爷爷,”她指着床上的孩子,“您再仔细瞧瞧,这孩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周老郎中又检查了一遍,捋着胡须道:“身子虚,饿的。别的就没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这牙口,挺利索。”
乌头都能嚼得动,不是一般人。
宋晞沉默片刻。
她低头,望向站在床边的宋大宝。
宋大宝正踮着脚尖,好奇地望着床上那个脏兮兮的孩子。
察觉到娘亲的目光,他仰起脸,眨眨眼。
“娘?”
宋晞深吸一口气。
她又看了看床上那个饿晕的男童。
面黄肌瘦,颧骨都凸出来了,手里攥着那乌头,饿得也不知啃了多久。
周老郎中摆摆手:“抱回去,熬点米汤,慢慢喂,养几日就好了。”
宋晞谢过他,把那男童重新抱起来。
轻。
太轻了。
轻得她抱着,心里有些发堵。
回到家,王寡妇正在院子里晒豆子。
见宋晞又抱着个孩子回来,手里的簸箕哐当掉在地上。
“这、这又是谁?”
宋晞把孩子放上炕,长出一口气。
“山里捡的。”
王寡妇:“……”
她愣愣地看着炕上那个面黄肌瘦、嘴唇乌青的男童,又看看自家女儿,再看看跟在后面、一脸乖巧的宋大宝。
老太太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下次进山不许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