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正色道:“臣弟以为,既然有此谣言,便不可置之不理。
此次大捷是真,朝廷正该派员前往赏赐,不如借此机会,暗访一下。
若万仞山并无偏私之事,当然最好,若有,也不能大张旗鼓加以斥责,否则军心不稳。
可以万岁口谕予以告诫,让其有所收敛,避免小错变大错,也是朝廷爱惜大将军之意。”
皇上点点头:“那秦王以为,当派何人前往呢?”
秦王扭头看向兵部侍郎,哼了一声:“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胡侍郎轻信谣言,妄议大将,皆是坐井观天,纸上谈兵之故!
臣弟建议便让胡侍郎去,让他也亲眼看看北境寒凉,血染黄沙,以后说话就有分寸了!”
胡侍郎被骂得满面羞惭,低头不语。群臣多有附和者。
皇上笑道:“秦王教训得对,胡侍郎确实该去看看的,不过传旨还得太监来,就让小德子跟着去吧。”
小德子是高公公的干儿子,眼下正在御膳房伺候,忽然得了个传旨钦差的活儿,当真是喜从天降。
当下洗干净手,先到宫里谢恩,高公公自然也得叮嘱几句,不在话下。
京城离北境很远,但草原离北境很近,所以京城开会的时候,带兵驰援的呼鲁弟汗早已到了平北城。
吃了大亏的格尔,此时正满面羞惭地站在呼鲁弟汗的座前,死里逃生的巴登则跪在地上。
“所以按你二人所说,宁军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才能设下圈套,围歼你们?”
格尔看向巴登,巴登此时已是将死之人,由他发言最合适。
大雄对军功赏赐极重,但对败军之将,惩罚也极其残酷,比起大宁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巴登第一次损兵折将,毕竟是以小股骑兵在敌人腹地,遭遇败绩还有的可说。
可第二次带着大队人马,去攻打一个小小的哨所,同样损兵折将,就说不过去了。
更别说格尔为了接应他,差点被万仞山包了饺子,损失惨重,这笔账同样得算在巴登头上。
所以无论怎么算,巴登的罪过都够乱刀分尸的了,他此时也没什么想活怕死的包袱了。
“弟汗,我敢向长生天发誓,一定是这样的,否则无法解释!
若说我去进攻六十四哨,还可勉强解释为对方猜测到了,但镇北城的截杀则完全不合情理!
从云边城到镇北城,路途遥远,云边兵马一定是在我们还没出发时就已经出发了!
他们如何能料到我军会败?如何会料到我军必走那条路?如何会料到格尔仟将会出兵接应?”
格尔小心地在旁边补充道:“六十四哨虽然特殊,但毕竟只是个哨所。
五百大雄精兵会啃不下来,必然有云边城的精兵在协助守城,而且人数不少。
哨所不大,云边城的人不可能长期驻扎其中,必然是精确知道我们要进攻的时间方可行啊。”
哨所里有云边精兵,是巴登的说法,反正他带去的五百人全军覆没了,也没人能证伪。
而格尔几乎毫不怀疑地相信这一点,理由很简单: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巴登的惨败!
呼鲁弟显然也认可了这个说法,不过这并不能减少他的怒火。
“兵贵神速,事以密成。大雄人生来征战,仍然不耻下问,学习宁人的兵书战策!
结果你们连最基本的道理都忘了?消息是如何走漏的,有没有查出来?”
格尔咬牙道:“平北城中都是呼鲁部勇士,都没有其他部族征服并入的,不可能有内奸!”
格尔知道,这也是呼鲁弟最愤怒的一点——这次死的,几乎都是纯血呼鲁部人。
呼鲁哥汗虽然征服了大半个草原了,吞并了很多部落,但真正依仗的,还是呼鲁部的子弟。
其他吞并进来的部落,在呼鲁部强大的时候,他们就会臣服,愿意冲锋陷阵。
可一旦呼鲁部衰落的时候,他们随时会拍屁股走人,另起炉灶。
这还算是好的。不好的没准还会强留下来,拍你老婆的屁股。这就是草原法则,强者为王。
吞并进来的部落,至少需要一代人血脉融合,才能彻底融入,成为一个部族。
所以想征服草原,就要尽可能地多打胜仗,并且要少死自己的血亲部众。
当初呼鲁弟汗攻占了平北城,留下自己的心腹大将格尔驻扎,留给他的几乎都是呼鲁部族人。
第一个原因,是平北城不能留太多人。
岳松那个混账,城破之前一把火把库房全给烧了,留给了蛮子一座一穷二白的城池。
所以平北城驻扎的军队,所有给养都要从草原上运过来,也是不小的消耗,人能少点尽量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