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白色的雾气裹着朦胧的山影,连道路两旁的树木都只有隐约的轮廓。
司机小心翼翼地开着车,车厢后座更是一片安静。
魏百佳将还温热的早餐递到舒桐手中。
“吃两口垫一垫吧。”
舒桐看着纸袋中的小笼包,半点胃口都没有。
她昨天晚上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时而出现温父温母的脸庞,时而出现年少的自己,时而出现调皮的温程锐。
明明睡了好几个小时,可身体像是根本没睡一样,疲惫不堪。
“不想吃咱就不吃。”
魏百佳看出她的勉强,把纸袋又拿了回去。
舒桐惊讶地看着她,抿唇淡淡一笑。
“我还以为,你会说,为了孩子,多少吃一点。”
魏百佳掩耳盗铃地捂住舒桐的肚子,低声说:
“孩子哪有你重要?反正饿一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干嘛非要让你难受地吃东西?”
吃完再吐,难受的不还是舒桐吗?
魏百佳是那种在幸福家庭中成长的女孩,因此很多时候,她的想法是没有被社会所规训的。
在拥有母亲这个头衔之前,舒桐她首先是她自己。
舒桐抱了抱魏百佳,“还好有你陪着我。”
舒桐一直表现得很坚强,装作自己就可以处理好一切事情的样子。
但实际上,她有时候也是在硬撑,也很想有个人可以让她抱一抱她。
让她在内心孤独的时候,可以得到些许的慰藉。
-
车子停在县医院的侧边门口。
舒桐在警察的带领下,进入走廊的最深处。
推开门,刺骨的寒气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瞬间溢了出来。
工作人员掀开白布,是两张熟悉,但已经浮肿变形的脸。
曾经抱着她转圈的父亲。
曾经笑着给她编辫子的母亲。
也是曾经把她打得鼻青脸肿的父亲。
曾经把她绑起来关进黑暗房间的母亲。
舒桐竟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两人。
悲伤哭泣吗?
可她的眼泪已经在无数次失望中流干了。
畅怀大笑吗?这两人也算是囚禁她的仇人。
可她连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胃里陡然间翻江倒海,那种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舒桐猛地扶住旁边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没有吃早饭,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能吐出来泛苦的胆汁。
强烈的晕眩和疲惫感袭来,她只觉得小腹沉甸甸的,传来一阵一阵的坠痛。
“温小姐,你没事吧?”旁边的警员赶紧伸手扶住她。
等在门口的魏百佳听见声音,也冲了进来。
“舒桐!”
她扶着舒桐,就要往旁边的急诊去。
舒桐按住魏百佳的手,摇头道:“先把字签了。”
她喘着气,指尖冰凉,却格外坚持,“手续办完再说。”
舒桐撑着一口气,抖着手,在身份确认书上签下名字,字迹有些发飘。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她才卸了力,被魏百佳半扶半架着,去了隔壁的产科。
一系列检查做完,医生拿着B超单,眉头皱得很紧。
“已经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你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奔波劳累,最好卧床静养。情绪也不能大起大落,再这么熬下去,这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听到最后一句,舒桐的身体一颤。
她抬手摸着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闭了闭眼睛,哑着嗓子说:
“我知道了,谢谢您。”
为了这个孩子,她也必须要坚强起来。
这是她人生中最后一缕希望。
-
葬礼是直接在县城的殡仪馆办的。
舒桐从来都没有操办过丧事,也不知道流程,还好有曾经的几位街坊帮忙。
殡仪馆那边对流程倒是很熟悉,只要肯花钱,保证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上的许多事情,还真是用钱就能解决。
灵堂里,白烛长明,香火袅袅。
黑白照片里,两人眉眼平静,像极了舒桐记忆里,他们为数不多的温和模样。
舒桐穿着素白的孝服,在殡仪馆守了三天。
来吊唁的人并不算太多,大多是村子里的远亲和县城里的街坊邻居。
三天之后,温家夫妇出殡。
舒桐和他们之间,也算彻底两清。
棺椁被一层又一层的黄土掩埋。
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