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聿却听得很清楚。
他沉默片刻,侧身凝望着她,声音坚定:
“从来没有。遇见你,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舒桐的心脏猛地一颤,身侧的手攥住了衣角。
心中建起的那道厚墙,因为这句话,悄悄坍塌出一个小缺口。
阮聿看着远处的阵阵松涛,声音悠长,“以前的日子,无聊至极。我的世界始终是一片灰蒙蒙的。是你的出现,让生活突然有了色彩。”
“舒桐,我从不后悔遇见你。”
开心也好,痛苦也罢,他都甘之如饴。
舒桐低头,远处的山石间有泉水涌出,潺潺的水声似乎是青山在歌唱。
或许,钱婆婆说得对,来日并不方长,她不应该一直后退躲藏。
舒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其实,我曾经后悔过。”
阮聿的呼吸一滞,看向她的琥珀色眼眸中翻涌着细碎的光晕。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舒桐往下说。
“这些年来,我不止一次后悔。要是我们没有遇见就好了。”
阮聿原本以为舒桐是说后悔抛弃他出国,没想到舒桐的意思是后悔两人相遇?
一瞬间,荒唐、不可置信、酸涩、愤怒都涌了上来。
阮聿真的快被气笑了。
舒桐依旧低垂着脑袋,努力诉说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大概会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努力工作改善家里的状况,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丈夫,学着经营着我们的小家。”
“这种平凡又普通的日子,我曾经真切地向往过。”
阮聿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隐隐有青筋暴出。
“可是,你出现了,把我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我很惶恐。”
她努力抬头看向他,孤注一掷地说道:“可是……”
刚说了两个字,身后便传来查尔斯的声音:
“总算找到你们,守慧道长说午饭已经做好了,让我喊你们去吃饭。”
舒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的手指蜷缩着,耳后根已经红成一片,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一大半。
阮聿早就不想听舒桐讲述,他是多么地令人讨厌,率先走下台阶。
“走吧,去吃饭。”
舒桐流露出一丝失落,低低“哦”了一声。
查尔斯看着台阶上的舒桐,目光停留在她泛红的耳廓上,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
一顿斋饭吃得安静又微妙,舒桐始终没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
午后,一行人下了山,驱车去往洛城。
山路蜿蜒,舒桐坐在副驾上,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钱婆婆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眼神在三人之间流转,悄无声息地摇了摇头。
车子抵达洛城时,已经是晚饭时间。
饭店楼下,远远地就看见有好一个人站在门口。
钱婆婆最先下车,舒桐跟在她的身后。
六十多岁的老人,明明腿脚还十分利索,此刻却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带着一丝胆怯。
几十年的时间倏忽而过,当年青春正好的少女们,如今都变成了鬓染霜白的老太太。
心中牵挂多年的人,此刻就在眼前,两人的眼眶都泛红。
“阿慧,真的是你……”
方海柔伸出手,摸了摸她鬓角的白发,“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钱婆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海柔姐,你也不算算我都多少岁了。”
“是啊,我都忘了,你都六十多岁了,也该是个老太太了。”
两句玩笑,瞬间将两人拉回大学时期。
仿佛几十年的空白从未存在,她们还是当年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楼上包厢,两个老太太手拉着手坐到一起,从这些年各自的生活讲到曾经大学时的糗事。
几十年的岁月,似乎隔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两人说道动容处,方海柔握住钱婆婆的手,眼眶湿润:
“当年,你一声不吭地就没了踪影,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钱婆婆端着杯子的手一颤,“是我性子拧,总觉得没脸见旧友。还是要多谢小桐,去山里找到了我。”
说着,她转头看向旁边的舒桐。
“说来也是缘分,这丫头小时候,总是躲在我的书铺里看书,安安静静的,像个小猫。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竟是她让我们两个老家伙重逢。”
“可不就是缘分。”方海柔笑得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叠,“你别说,她这个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