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纸的边缘已经微微卷曲,像素很模糊。
但依稀能够看清少女干净清秀的侧脸。
女孩大约十六七岁,倚靠在书架旁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书籍。
旁边吊兰的枝叶恰好垂落在她的脸颊旁边,给整个画面增添了一份鲜活。
照片上的人,确实是她。
舒桐翻到照片背面,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抬眸看向店主,“这张照片,是钱婆婆给你的?”
身旁的阮聿也俯身凑近看,深邃的目光落在这张旧照上面,端详着。
而另一边,查尔斯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瞟了一眼相片,静静等待着店主的解释。
“对,就是她老人家。”老板感叹道,“当年,钱婆婆把书铺盘给了我,特意把这张照片交给我保管,说往后要是你回来找她的话,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那您知道她去了哪里吗?”查尔斯追问。
店主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具体的去处我不清楚。她走得特别仓促,盘店手续办得极快,把照片和铺子一交,人就没了踪影。”
“这些年我一直把照片收在抽屉最里面,就怕哪天你回来,误了老人家的托付。”
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灭了下去。
舒桐捏着手中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说Hazel是她长大之后的人生导师,那钱婆婆就是她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引路人。
她的很多思想,其实都带着钱婆婆的烙印。
当年匆匆离开,她们甚至都来不及说一句道别。
如今,想要再见,却是人海茫茫。
查尔斯察觉到舒桐低落的情绪,继续问道:
“她临走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我们也想试着去寻找。”
店主凝神回忆了片刻,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一件事。我来盘店的时候听到她似乎提过一嘴,她是要去找一位故人。”
故人?
阮聿和查尔斯都看向舒桐。
舒桐也摸不着头脑。
“我没有听她提过之前的朋友什么的。”
线索戛然而止,三人垂头丧气地回到酒店。
此时暮色沉沉,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灰蓝色的天光里面,像极了此刻众人的心情。
舒桐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打开房间里的大灯,只拧开床头柜上的暖黄色小灯。
她抚摸着照片上的人影,静静地看了许久。
十六七岁的少女,即使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也能从她身上看出一股子朝气蓬勃的味道。
十年前的她,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久远到舒桐都快忘记了,其实以前的她,还挺爱笑的。
那时候,有很多小孩来书铺看杂书,但是都不好意思看太久,大多是买一张借书卡,借回家去看。
唯独舒桐,仗着和钱婆婆是邻居,每次都会厚脸皮地从白天看到晚上,然后帮着老太太整理好书架,擦拭完台面的灰尘,再扶着她一起回家去。
如果有不知情的路人看到,恐怕会将两人直接认成祖孙俩。
钱婆婆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虽然周围的人都说她的脾气不太好,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怪吓人的。
可舒桐能看到那张严肃脸庞之下,一颗柔软的内心。
老太太总会在刘翠芳和温父吵架的时候来拍门,嚷嚷着吵到她了。
也会在舒桐被打后,将她牵到自己家里上药,给她好吃的桂花糖,说嘴巴里是甜的,心里就不那么苦了。
照片已经泛了黄,可这些往事却清晰如昨天才发生。
只是如今,钱婆婆会在哪里呢?
舒桐望着照片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她的手指突然一顿。
这张照片的触感似乎比普通的要厚一点?
她心下一动,抬手将床头的灯拧得更亮一些,将照片举到灯光之下,细细端详。
果然!
灯光穿过薄薄的相纸,背面隐隐约约透出几个小字。
舒桐的呼吸一滞,捏紧了手中的照片。
她朝前台要了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沿着边缘挑开。
两层背胶经过时间的流逝,已经完全粘黏到一起,拆的时候很是废了一番功夫。
舒桐屏着呼吸,动作极轻,还是不小心扯坏了表层相纸的边角。
好在还是完整取出了夹在背面的更薄的一张素白纸片。
纸片上是一行娟秀的铅笔小字,痕迹很淡:
【云台山,清玄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