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节


    比如空印案,朝廷規定各布政司、府、州、縣每年需派書吏到京師核報錢糧收支賬目,地方賬冊必須與戶部賬冊完全對上才能銷賬。

    不過因為實物稅糧咻斖局写嬖趽p耗,很容易導致地方賬冊和戶部賬冊對不上,一旦對不上賬就需要重新核對,所以地方官就讓書吏帶上蓋好官印的空白賬冊進京,按照戶部賬冊重新做賬。

    這個辦法是元朝的慣例,因為蒙古人什麼都不管,只要漢人的世家豪門定時上繳約定好的賦稅就行了,所以這賬冊就是擺設,怎麼做都行。

    可大明繼承的是宋朝的統治體系,賦稅賬冊就是根本,這空印案相當於戶部和那些地方官想要收多少賦稅就收多少賦稅,就算一分賦稅都沒有,只要賦稅賬冊上的數量沒問題就行了。

    這完全就是一個獨立於朝廷之外的影子帝國,賦稅是王朝根基,沒有賦稅就無法招募軍隊,也就無法給百官發俸祿,更別說皇室享受了。

    每個皇帝辛辛苦苦打江山,為的就是權力,可空印案相當於奪走了皇帝的財政權,這幾乎就是把皇權給架空了,也就怪不得朱元璋大開殺戒了。

    不過這股歪風邪氣並沒有因為朱元璋的殺戮而消失,而是在各地根深蒂固地紮根了下來,至於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因為明初缺少治國人才。

    在中原歷代王朝中,元朝的識字率是最低的,甚至連一千多年前的漢朝都不如,因為元朝廢除了科舉,再加上實行的是世家豪強制,元廷只需要那些漢人世家豪強幫忙統治地方就夠了,根本不需要普通百姓的人才。

    當初朱元璋立國後,發現百姓中根本沒有多少人識字,更別提治國能力了,而有治國能力的都是那些漢人世家的子弟,或者是依附那些漢人世家的豪強子弟。

    包括李善長、劉伯溫、宋濂這些人都是豪強子弟,這些人都是漢人世家豪強制的受益者,他們其實更願意朱元璋繼續實行元朝的制度,可惜朱元璋選擇了宋朝的統治制度。

    哪怕洪武九年的空印案,洪武十八年的郭桓案,朱元璋殺了一大批文官,可是重新選上來的依舊是那些地方豪強的子弟,他們的骨子裡還是想要那套世家豪強的制度。

    畢竟世家豪強制代表著家族世世代代都是人上人,都是土皇帝,這可比漢唐時期的世家門閥還要強得多,漢唐時期的世家門閥也沒有名正言順統治地方的權力。

    而這個思想餘毒也就隨著那些地方豪強繼續傳承了下來,哪怕科舉已經順利推行了百年,可樹根是爛的,長出來的樹又能好到哪去呢。

    這也是明末那些地方豪門不抵抗女真人的原因,可惜女真人沒有讓那些地方豪門如願,直接繼承了大明的統治制度。

    等那些地方豪門想要反抗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女真人可不是大明,人家只講刀槍,不服就殺,殺光了就聽話了。

    收回了思緒後,朱厚照看向了遠處,對於他來說,殺戮是必不可少的,因為大明的根基已經爛了,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官都一樣。

    只不過武官的情況還好一些,因為土木堡之變後,武官的權力都讓文官奪走了,那些武官就算想腐敗都找不到地方腐敗,唯一腐敗的京營和親軍也讓他直接連根拔起了。

    …

    梁宅。

    梁儲和張彩幾人聚集在一起,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愁容,現在朱厚照已經完全不將他們放在眼裡,他們在朝堂上的作用越來越小了。

    “梁兄,陛下這次恐怕要大開殺戒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放下茶杯後,張彩低聲嘆息,每次戰亂一起,他們文官的權力就會大幅度縮水,哪怕他們文官有巡撫和總督掌控兵權。

    可文官一旦接受平叛的職務,其實從本質上就變成了武官,畢竟文官和武官的差別就在於有沒有直接掌控兵權罷了。

    “只能希望那些人別腦子犯渾了。”

    梁儲搖了搖頭,這次朱厚照不僅讓三司派人去查,還派了東廠和逡滦l、戶部去監督,根本沒人可以徇私舞弊,除非能把東廠和逡滦l、戶部的人都一起收買了。

    不過想要做到這一步,那完全是不可能的,畢竟這次去的人那麼多,那些人不可能同時收買這麼多人,而且有些人未必看重銀子。

    聽到梁儲的話,張彩幾人都陷入了沉默,作為六部尚書,他們何時如此憋屈過,可惜現在天下將亂,他們的作用完全被壓制了。

    …

    楊宅。

    書房中,楊慎拿著筆,情緒低沉地寫著什麼,他父親一直想要壓制皇權,不讓皇帝肆意妄為,可是回到朝堂這麼久,他父親卻什麼事都無法做到,還平白捱了一頓廷杖,在家休養了好幾個月。

    “慎兒,你別亂來。”

    就在這時,楊廷和走到楊慎的身旁,奪過了楊慎手中的筆,搖了搖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