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病患確實被治好了,雖然成功率並不高,但終究比完全沒得治要好得多。
一些家有餘財者得治之後,也主動出錢糧人手,購置或採集藥物,按照醫生開的方子散給家鄉的人——他們也知道,如果左鄰右舍染病,自家也很難避免。
同時,由於大疫阻斷了交通,幽州沒能得到足夠的糧食,大規模的饑荒在青黃不接時爆發了。
這饑荒是有預見的,雖然算是雪上加霜,但並沒有形成大亂,牽招在幽州做得相當好。
極寒加饑荒這種極端條件下,得不到足夠物資輸送的幽州,竟沒有發生任何一起叛亂或民變,牽招為此付出的努力鮮有人知。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就像牽招對鮮卑的方略一樣,雖然看起來不像張飛火燒八百里那麼威風,但實際上讓鮮卑無法再與大漢為敵的是牽招做的生意。
只是鮮卑的生意也無法讓幽州得到足夠的供應,幽州民眾確實只能南遷求活。
為了不讓流民演變成流寇,牽招發動部曲,各自分頭率領流民,主動組織人群南下冀州,這使得幽州在這種情況下依然沒有失控。
而此時,冀州北部,中山毋極豪門甄氏族內也做出了仁善的決定。
甄家將族內十幾萬斛存糧,在這個最艱難的時候,全部無償分發了出去。
無數幽州流民因此得活。
第477章 行善也有罪嗎?
建安元年的寒潮比去年更嚴重。
一直到三月底,整個幽州都徽衷诳岷校医笛O少,田地凍裂如同龜背。
由於沒怎麼下雪,凍土上連草都不見長。
待到四月,天氣終於轉暖,但整體環境已經全部失衡,此時補種作物也來不及了——此時種下種子,即便能發芽成活,但絕大多數等不到結穗就會枯敗,收穫的糧食還沒有種下的種子多。
饑荒如野火般在整個幽州蔓延。
“走罷,往南走。”
幽州各縣的人皆互相攙扶著,拖家帶口,如潮水般湧向冀州。
道上白骨相連,哀聲百里不絕。
有人用祖傳的玉璧換了半袋麩糠,有人把女兒鬻賣只為幾鬥粟米。
這是避免不了的。
即便牽招盡力組織了人群,沒有讓人生亂,但牽招手裡已經沒有糧食可賑了,死亡與悲鳴依然是南下路上的主旋律。
……
中山毋極縣,甄氏塢堡。
十四歲的甄宓站在塢堡望樓上,望著外面蜿蜒如長蛇的流民隊伍。
有風吹過髮梢,帶來了遠處的哭聲。
甄宓面容稚嫩的臉上有了超乎年齡的凝重。
“小妹,怎麼又爬那麼高?快下來!”
仲兄甄儼走上堡頂,見幼妹在望樓上,狠狠的瞪了望樓下面的家丁一眼。
家丁縮著頭:“小娘非要上去看,攔不住……”
這望樓其實就是瞭望臺,是大型塢堡的防禦設施,和軍中營寨的望樓是一樣的,確實很高。
“兄長,你看他們。”
甄宓伸手指著外面的人群:“昨日還只是零星數十人,今日已成千上萬。聽聞涿郡官倉早已告罄,這些人走了數百里,到了中山……可中山糧價已至鬥米萬錢,他們要如何活下去?”
“他們要如何活,與你何干?”
甄儼明顯更擔心小妹摔著:“你先下來說話!”
“阿兄,中山糧價為何會這麼高?”
甄宓問道:“你若不告訴我,我便不下來了。”
“……小妹!”
甄儼臉色遲疑,轉頭揮手讓家丁全都離去,這才對甄宓道:“小妹,亂世存糧即存命,此事你莫要多管。”
“父親在世時廣收田產,家中積糧已十幾萬斛……彼時亂世屯糧不售,我知道是為家中長久。”
甄宓依然看著外面:“可是,父親已經故去了……眼下,族內何人能保住這些產業?兄長可曾想過,郡內皆知我甄家有糧,而流民無食將死,他們會如何?”
“州郡官吏自會……”
甄儼低聲說著。
“州郡?”
甄宓打斷:“中山糧倉早就空了。聽聞昨日已有上萬流民聚在官倉糧鋪前,若非郡兵開了空倉示於眾人,恐已生大亂。”
甄儼面色變了:“可族內……與各豪紳皆相約不放糧啊……若我放糧,各家必與我家不睦。”
“饑民如枯柴,但有星火便會暴起。”
甄宓輕聲說著:“若任饑民陷入絕境,他們最先燒燬的,必是囤糧最富之家。各家豪紳不睦,那也是將來之事……可眼下我甄家樹大招風首當其衝……仲兄教我看書習文,難道仲兄未曾想過懷璧其罪?”
甄儼沉默了一會,抬頭看著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