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节
說得痛了,曹操也反問劉備:“丞相當日在頓丘時,可曾想過有今日之勢?”

    “想過。”

    劉備直接點頭:“那時我就在想……我怎會做倌兀课以跄茏鲑呢?孟德,我做伲褪菫榱瞬蛔鲑……我做官,也是為了不做官。”

    “我想要的天下太平,是不做俨蛔龉伲蛔鍪褚材芑畛鋈藰拥奶煜隆!?

    曹操喃喃道:“此太平,亦是天下之亂的根源啊……”

    其實,在曹操眼裡,劉備的路,就是太平道。

    是改天換日重建新秩序。

    就像現在的青州,不再有世家豪門,劉備自己辦學培養官吏,用自己培養的軍隊與親民官共同管理鄉野。

    地方上沒有豪族作為中間商,從郡縣到鄉亭,全都由朝廷管理。

    這是劉備平定天下的方式,走的是權臣的路子,用的卻是太平道的方式。

    也正因為如此,才會有那麼多的豪門士族反對劉備。

    但曹操知道,這很難。

    這是放棄了原有士族帶來的資源,放棄了舊時代的規則,放棄了千年以來的舊例,放棄了天下人眼裡的‘大勢’。

    這也是左沅在豪族們一次又一次的反撲中,用連續多次殺戮和無盡的風險換來的結果。

    或許也只有左沅能夠這麼做。

    能頂著惡名殺戮士族的人沒幾個,絕大多數人都有一種固有思維方式——認為需要士族治理一方,也認為屠殺會失去人心。

    董卓部下雖說四處劫掠,但即便是下手最黑的兵頭,也不敢像左沅那樣殺戮士族。

    因為這會惹來千年罵名。

    司馬防曾對曹操說:“劉備暴虐,已失天下人心,孟德當取而代之。”

    荀彧也曾說:“劉備持權柄卻行俚溃司V常亂逆,必失大勢,可師之技,不可師之意。”

    其實他們說得都對。

    因為‘人心’,指的不是每個人的心,而是士族的認同。

    從春秋到當下,千年來,士族的認同代表的就是普世認同。

    輿論、名聲、知識、錢糧、上升機會、生產資源……從朝堂到地方,從物質到精神,全都是士族控制的,史書和經學也是由士族解讀的。

    長期的壟斷形成了慣性思維,一直以來,正常的平定天下路徑都是先得到士族的認同,再用士族治理黔首,使得天下重回穩定。

    青州那種平定,士族們是無法接受的。

    士族想要的平定天下,是像以前那樣,朝堂歸朝堂,地方歸地方。

    士族們想要的,是他們認同的平定。

    這就是天下之疾。

    這是千年絕症,因為這是個悖論。

    ——想得到人心就要依靠士族;依靠士族就要讓他們得到利益;士族在地方坐大就使皇權無法實控郡縣;無法實控郡縣就會被士族挾制;皇權被挾制就會與士族為敵;與士族為敵就會重新失去人心。

    這大漢一直就在如此輪迴。

    但士族的統治,以及士族代表的人心,卻又並不可靠……

    萬民飽受災禍,人心思變,百年來各州郡叛亂不絕,太平道黃巾大起撕碎了大漢最後的遮羞布——士族對地方的統治其實並不安定,只是一直遮掩著罷了。

    大多數士族的認同,真的能代表天下人心嗎?

    曹操其實是明白的,他也是劉宏與士族爭鬥中的參與者,他親眼見證了黃巾軍從士族手裡誕生,又在士族手裡覆滅。

    他知道,這不過是一群掙扎的人,與另一群掙扎的人,為了利益相互撕咬罷了。

    這天下的沉痾積弊,依然如故。

    曹操知道,劉備對大漢的治療方式是有道理的。

    劉備沒有像太平道那樣一上來就試圖用挖心放血療法,也沒打算先殺了病人再嘗試治療病人身上的痼疾……

    黃巾認為朝廷是病灶,試圖割掉病灶,這其實就是挖心療法——太平道並沒有把天子視為病根,他們其實詫α瞬。委煹姆绞絽s試圖讓病人和病灶同歸於盡,病人、家屬乃至圍觀群眾當然都不能同意。

    所以黃巾起義很快就被朝廷與地方聯手鎮壓,同情太平道的曹操和劉備也沒有直接支援黃巾。

    治病是不能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

    如果要割掉腐肉使傷口長出新肉,至少得保證病人的心肝脾肺腎不出問題,得保持病人的生機才能讓新肉長出來。

    也不能一次性割得太狠,免得大漢失血過多死掉了。

    治病把人治成植物人,活倒是活著,但能叫治好了嗎?

    如果大漢死了或是成了植物人,再想重新恢復大漢代表的世界主導權,想恢復大漢對全世界的定義權,那就不是一兩代人能做到的了。

    劉備的治療方案,是儲存大漢的生機,在新鮮血液補充到位的時候再下刀割腐肉切病灶,用自己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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