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节
張飛在灤河北岸,守著河岸阻擊。

    那些捨棄了裝備過河的鮮卑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這是一場屠殺。

    河水很快被染成暗紅色,屍體堵塞了河道,又被空中落下的黑灰覆蓋,形成一堆堆可怕的焦屍堰塞。

    若是不渡河,會被燒死嗆死。

    若是下了河,就會成為張飛的靶子,即便上岸也沒法還擊,畢竟游泳是沒法帶長兵器的,更不可能穿甲冑。

    若想沿灤河順流而下,又會被下游的牽招截殺。

    但沒辦法。

    在大火熄滅之前,灤河是唯一的求生之路。

    張飛在北岸就像是一堵移動的牆,兵力雖然不多,卻個個興奮莫名,看起來全都狀若瘋魔。

    張飛手下那幫藝術家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學以致用’的機會,這門學科很可能一輩子只能實踐這麼一次,而且這次多半能青史留名了,他們當然激動……或者說躁動,感覺不到累那種。

    軻比能麾下八個千夫長(部落頭人),昨夜強行渡河時有七個死在了河裡。

    軻比能與塞北大部落頭人禿髮匹孤以同伴屍體為盾,帶著勉強儲存了建制的兩千人艱難的在北岸登陸,但渡河後失去了鎧甲,張飛僅率二百精兵便將他們殺成了一地的屍體。

    禿髮匹孤拼死力戰,卻一個照面就被張飛刺穿了咽喉。

    軻比能趁著張飛注意力被禿髮匹孤吸引,偷偷將自己的金冠戴在了一具屍體頭上,解開發辮,在臉上抹滿血汙,躲在河邊蘆葦蕩裡扮屍體。

    直到黎明,南邊大火熄滅,軻比能仍然沒能找到逃命的機會。

    張飛正在到處找鮮卑單于。

    北岸的部隊也一直在搜尋穿著鮮卑貴族服飾的人。

    “皆未見敵酋嗎?總不會燒死了吧?沿河去搜!給所有屍體補刀!”

    那張飛嗓門極大,粗豪的聲音正往蘆葦蕩而來。

    軻比能趕緊趴下,不敢再抬頭。

    腳步聲漸漸近了,補刀的聲音與哀嚎聲此起彼伏。

    “將軍!此人頭上有金冠!”

    有兵士在軻比能旁邊大喊。

    那確實是象徵單于的金冠,是東部鮮卑頭人們前幾天剛剛給軻比能戴上的。

    不過,素利、彌加等老傢伙不在這裡——他們讓軻比能做單于,但他們自己全都沒參戰。

    “死了?誰認識此人?這是軻比能嗎?”

    張飛的聲音也出現在了軻比能身旁不遠處:“看著倒也確實是個頭人……”

    軻比能確實把金冠戴在了一個戰死的年輕貴族頭上,那是索頭部頭人,禿髮匹孤的弟弟,拓跋力微。

    ‘禿髮’是姓,其實就是拓跋,音譯不同罷了,只是拓跋力微與禿髮匹孤不和,非說是兩家,實際上兩人是親兄弟。

    鮮卑向來這樣,兄弟之間為了爭權,大多都會相互為敵。

    禿髮家族的部族叫索頭部,原本是河西鮮卑,在步度根兄弟內鬥的時候西部鮮卑分裂,禿髮家族遷到了定襄一帶與軻比能聯合。

    只是眼下索頭部已經沒了,從此再也不會有拓跋家族。

    “將軍,牽督軍傳報,鮮卑頭人素利、禰加等部正在向西逃竄……”

    有傳訊的騎兵過來了。

    “帶上偾跏准墸蹅內ソ刈∷麄儭?

    張飛招呼著部下。

    隨後刀剁下頭顱的挫骨聲響起。

    軻比能暗自鬆了口氣。

    ……

    張飛走後,軻比能再度下河,沒有向西去,而是抱著一根浮木順流向東而去,漂了好幾十裡才敢上岸。

    逃亡路上,軻比能目睹了自己部族的終局。

    灤河兩岸的景象令人窒息。

    南岸焦土千里,北岸屍橫遍野,河面上漂浮著密集的浮屍。

    下游的漢軍騎兵正在清理戰場,傷者補刀,死者斬首串成長鏈。

    倖存的戰馬被集中驅趕,那是超過兩萬匹的龐大馬群。

    中部鮮卑一朝盡喪,八個部族幾乎全滅。

    東部鮮卑頭人向西逃,也被張飛截住一陣亂殺,並且連續追擊上百里。

    張飛是盯著貴族頭人追的,貴族素利、彌加等鮮卑頭人皆死在追擊中,失去了戰鬥意志的鮮卑部眾四處逃散,死傷無數。

    唯有軻比能混在浮屍中漂向了東邊,反倒是活了下來,但卻已是孑然一身。

    ……

    數日後。

    牽招回軍,帶回了兩萬多匹馬以及無數戰利品。

    有鮮卑使者到牽招大營,獻上了鮮卑山神圖騰以及軻比能的妻妾子女,表示願為漢軍嚮導,討伐不臣部族。

    這是唯一沒在這場大戰中逃離的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