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岐接連掏出了許多信函,而且還帶來了一個“人證”。
這個人證是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前太醫令,張讓的兒子,張奉。
張讓被袁紹逼死在雒陽城下,但張奉可沒被逼死,在雒陽大亂的時候送張讓屍體回鄉了,只是回鄉後不久就失蹤了。
此時再度出現的張奉,看起來很怯懦,兩眼無神,滿身都是傷痕和淤青,明顯受過虐待。
劉虞盯著張岐等人,看著桌案上的信函,沒有說話。
信函署名包含被劉備打發到長安做官的韓馥,扶風名士耿武,南陽名士陰夔、陰修,董卓的長史劉艾,以及遼東公孫度等人。
張奉被旁邊的高幹抽了一巴掌,撲倒在地,隨後又縮頭縮腦的站起來,低著頭道:“……太醫詳噙^,先帝精冷虛勞,無法致孕……”
這其實就是說劉宏功能沒問題,但精子有問題,存在少精或無精的情況。
常服金丹確實是會導致這種問題的,張奉或許沒有胡說。
但劉宏常服金丹是在生了劉協之後……而且看張奉滿身的淤痕就知道,多半是被迫這麼說的。
“那又如何?你就只是為了誹謗先帝嗎?”
劉虞沒看張奉,一直盯著張岐:“你拿這些信來,是想做什麼?”
他能看出來,這張岐只是個說客,背後的正主不是他,也不是旁邊的高幹。
張岐搖頭晃腦的說著:“如今天下大亂,胡漢皆不安,原本附漢之胡人盡皆叛逆,此皆乃偽天子與那劉備不修仁德所致……劉備廣造殺孽,其治下士民多受屠戮,就連先師孔門亦受其所害,天下皆憎。”
“偽天子非先帝所出,僭越主社稷,還妄祭泰山……如今災禍遍地,酷寒山崩、日月如血,皆是上天震怒所致!”
“惟有劉公牧守幽州,廣施仁德,胡漢皆服,數年不動兵戈亦無災無禍,此仁德華夏無二。”
“那偽天子既非先帝所出,自然不可再主華夏,否則還不知會有多少天罰……當今宗室枝屬,若以仁治而言,無人可比劉公。”
“昔有周勃、灌嬰誅廢少帝迎立代王……光武當年距定王五世,牧守河北施仁政即尊號,卒代更始;如今劉公是恭王之後,與恭王也相隔五世,也牧守河北廣施仁德,與光武一般無二。”
“前夜有四星會於箕尾,讖言神人將在燕分;又有濟陰河水中出一玉印,文曰‘虞為天子’,代郡雙日凌空,亦是代立之兆。”
“我等來此,就是為了請劉公進尊號,以仁德治天下……”
“若劉公登立大位,則邊胡必退……無論東胡還是屬國,皆可助劉公使天下大定!”
張岐說罷,將信匣一一開啟。
韓馥信上稱如今東邊名義上有幼君,卻血統不正,那劉備只取用寒門黔首,顛倒乾坤,不可信任……勸劉虞自立,並且稱三輔與涼州皆會響應。
韓馥現在是京兆尹,大概是在京兆和扶風又搞了點么蛾子。
耿武是韓馥的長史,信上的說辭與韓馥基本一致,只是多寫了些讖言,甚至還包括那句‘代漢者當塗高’。
董卓的長史劉艾居然也寫了信,說董卓也有意擁立劉虞為天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陰夔和陰修都出自南陽陰氏,也就是陰麗華的家族,這兩人寫信是想和劉虞聯姻,讓陰修的女兒嫁給劉虞的兒子劉和——剛好匹配陰氏女與光武帝劉秀的故事。
公孫度信上說劉虞若進尊號,則鮮卑、烏桓皆可用,遼東屬國與三韓也心向劉虞,也勸其自立。
這意思就是說,只要劉虞在幽州稱帝,並指控劉協不是劉宏的親兒子,鮮卑和烏桓都會自退。
既有威脅,也有誘惑。
“如今天下分裂,各懷鬼胎,乃至天子在外蒙難。我受國朝重恩,未能為國鋤奸,已是恥辱!”
劉虞怒視張岐:“爾等各守州郡,本應盡心王事,卻以如此逆謥碚礇@我……還敢妄言仁德?諸胡舉兵寇我大漢,這也算是仁德嗎?!”
“諸胡本已心向大漢,若非偽帝無德,導致天降災禍,諸胡又怎會舉兵作亂?”
高幹在旁邊說道:“胡人也是人,是為了活命而起兵……若天下由劉公所治,諸胡也不會行劫掠之事……塌頓單于,你說呢?”
“是啊……我等向來仰慕劉公,若劉公做了這大漢皇帝,我等自然也是大漢之民,必不會作亂。只要大漢容我等在幽冀稚业缺貫榇鬂h征戰四方,平定天下……”
塌頓這話大概還特意練過,說得像背書一樣。
“爾等可有絲毫是非善惡之心?!”
劉虞怒了:“殺我袍澤,掠我漢民,現在居然還敢以此僭越之事辱我……我乃大漢之臣,不做大逆不道之事,爾等不妨殺了我!!”
“……劉公難道不為公子和著想?若登至尊之位,公子和或許也能如孝明皇帝一般使得天下大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