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渤海等地豪族仍然不合作,或者說,是當地官員沒了,豪族們有藉口不合作,而且他們還煽動佃戶和農奴們全都不合作。
豪族們當然不是為了抗這麼點稅,他們是想用這種方式逼迫青州朝廷改變政策,這是理念之爭,就如同當初逼迫劉宏那樣。
當年激發黃巾起義的方式和這事是一樣的——惡意歪曲事實,把一切罪過都推到朝廷頭上,挑起並製造叛亂……
然後收留流民為佃戶,勉強讓流民作為佃戶活下去,施之以恩,使其持續憎惡朝廷,持續依賴豪族……
挾萬民以自固,非暴力不合作。
在佃戶們看來,河北豪族對他們是‘有恩’的,他們當初因大規模戰亂成為了流民,是豪族們‘收留’了他們。
如果採取暴力手段,很可能激起大規模民變,導致農奴和佃戶徹底站到劉備的對立面。
其實任何體制都是能利用萬民的,不能簡單的以階級和體制而論,所謂的民心向背,都是可以被引導的。
在各種原因影響下,哪怕佃戶們需要交七成以上的地租,但他們依然心向豪族。
即便佃戶們聽說了青州的官屯佃戶只需要交很少的租,有各種退租政策,他們也不會相信。
因為在他們的認知和印象中,如果田租低,往往意味著其它麻煩多……
比如青州和彭城的官屯佃戶會在農閒時參與治水——其實這不是勞役,參與治水可以退田租,還能掙工錢。
劉備這邊向來是用僱傭方式做這些基礎建設的,會不斷的修路修堤修醫院,用基礎建設增加工作崗位。
但在其他地方的人眼裡,這必然屬於強行徵發去送死的殘酷苦役,因為他們只見過強徵苦役……
其實現代也一樣,國與國之間的認知障礙,如果沒有親身體會是很難打破的。
關羽面對的就是這種局面。
這種非暴力不合作的狀態確實很難搞,官員收不到稅也做不了事,而各豪族真的沒犯法,又不能過度激發佃戶的仇恨引起大規模民變,且佃戶們是支援河北豪族的。
……
每個人解決問題的方式是不一樣的,每個人適合的路數也是不一樣的。
擅謩t用郑谜t用政,擅武則用武——這世上沒有最好的方式,只有最適合自己的方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
適合劉備的方式,是從人性下手,一切都是勢。借勢除掉與自身利益衝突的群體,為其它群體創造利益,製造利益增量去對沖負面影響,使別人的利益與自己同步。
而關羽就不一樣了。
關羽的思維一向簡單直接,他的武藝也很簡單直接,以力破巧,以快打慢,沒有花巧,甚至沒有招式,能一擊制敵就絕不會用兩刀。
關羽知道,自己學不會大兄的路數。
適合自己的才是道,旁人可以引導,可以解惑,卻無法直接傳授,也無法摹仿,得靠悟。
所以關羽前段時間一直頭疼,這玩意不好悟啊……
而最終給關羽指引方向的,還是秀娘。
秀娘目前是醫務總督,一直在各地建設醫館,眼下青州每個郡都有‘大漢某郡醫館’,也就是官方醫院。
靠一個人很難達成醫治十萬人這種目標的,但到處建設醫館,卻能很快實現她的理想。
除了西河醫館之外,清河醫院是建得最早的——就建在張角的墓地上。
秀娘去巡查清河醫院的時候,見關羽為難,便問了關羽一句:“夫君可還記得當年之約?”
關羽愣了愣:“醫治十萬人之願?如今看來……或許已經達成了?”
“不是我,是你……”
秀娘模仿當年關羽的樣子叉著腰比劃:“當年你說,要馳騁天下,打得天下皆服……”
關羽笑了:“是啊……我還沒兌現承諾呢。”
秀娘問道:“現在河北有人不服號令,是因為你打不過嗎?”
“當然不是,是不能隨意出兵啊……”
關羽解釋道:“若打仗便可安定河北,我早就打了……”
河北目前沒有人舉旗反叛,各家豪族本身也沒啥動靜,但豪族們‘收留’的那些佃戶卻會對抗朝廷。
單靠戰場決勝是不夠的,若是強行征服,只會留下一地廢墟和無數心懷仇恨的難民。
即便打贏了佔領了地盤,但人心不服,遍地狼藉,必須長期駐兵壓制叛亂……既拖累兵力,又無法創造價值,還會面對長年累月的抵抗,實際上是負資產,不如不打。
“靠打仗殺人怎能打服別人呢?……你當初治軍時是怎麼打服部曲的?管教平兒的時候你是怎麼打他屁股的?教他們做人才能打服啊……”
秀娘撇了撇嘴:“不聽話就打屁股,反正打傷了我能治……治好了你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