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出兵之前,皇甫嵩認為兵力不足,難以正面擊破涼州叛軍,就和京兆尹蓋勳商量,收縮防線堅壁清野,同時招兵買馬,待敵缺糧自退時再出兵追擊。
這個策略本身其實沒什麼大問題……如果真有那麼強的組織能力,把隴西、安定等郡的人口和物資全都遷到長安附近,確實能逼得叛軍無處補給。
於是從去年開始直到現在,皇甫嵩沒有向叛軍派出過一兵一卒。
一年多時間裡,皇甫嵩一直在招兵買馬、轉移人口、徵召民夫、徵調錢糧軍需……連陳倉第一次被攻擊時都沒去救援。
叛軍攻打隴西的時候,皇甫嵩在北地與安定“堅壁清野”,“籌措軍需”,順便練兵。
叛軍攻入右扶風西部,包圍陳倉的時候,皇甫嵩在右扶風“堅壁清野”,比如槐裡、美陽、杜陽等縣,都被清了一遍。
而蓋勳則在長安招兵買馬,從強行轉移或徵調至長安的人裡邊拉壯丁,使得目前皇甫嵩有了將近兩萬的兵馬。
堅壁清野的目的或許也算是達到了,但問題是,這就相當於叛軍劫掠了隴西和右扶風西部,皇甫嵩劫掠了安定、北地以及右扶風東部。
很難說誰搶得更狠,反正關中大量田地荒蕪,幾乎看不到庶民,只有各家豪族的土地依然有人耕種。
這堅壁清野,實際上是把庶民黔首全都清成了三輔豪族的家奴,光是長安縣就多了二十萬隱戶。
皇甫嵩和蓋勳也因此得到了各豪族的支援。
由於很難在三輔獲取像樣的補充,為了保障民夫和後勤供應,董卓在這幾個月裡也派兵到處擄掠……“徵調”了些民夫和糧草,但這也使得董卓和皇甫嵩等人的關係越加緊張。
——不是因為什麼正邪善惡,而是因為兩邊搶業務……準確的說是三個勢力在搶同樣的業務。
整個關西,除了京兆和左馮翊(píng yì),其它地方可以說基本已經完全凋敝,大量難民紛紛逃亡至漢中或蜀地,亦或是荊州西部。
目前,叛軍已經在陳倉外圍攻了八十天。
“大人,那皇甫老儆志芙^了增援陳倉之令,說是時機未到不可輕舉妄動。”
牛輔在向董卓回報。
“李傕郭汜還堅持得住嗎?”
董卓現在嘴上都已經起泡了,原本可以與劉備分庭抗禮各取所需,可現在劉備把天子弄去了臨淄,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獨攬大權,自己卻被陷在西州……
“昨日派了人遠遠看過,守備還算嚴謹,想來是無礙的。”
牛輔回道:“皇甫嵩便是以此為由,說叛軍士氣正旺不該強攻,陳倉易守,必能擊退叛軍,說是要等叛軍撤圍時再行追擊。”
“……天知道他是想追擊叛軍還是追擊吾軍……皇甫嵩對這天下有沒有異心不一定,但對吾等卻必有殺心啊……”
董卓眉頭緊鎖著,手下意識的拍著鼓鼓的肚皮,因歲月侵蝕而變得有些鬆弛的胖臉,隨著他的拍打不斷抖動著。
“大人……我在雒陽收編何進部曲時曾得遇一人,此人或可解大人之憂。”
牛輔突然在此時推薦起人來。
“何人?除非是賈文和……唉,可賈文和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董卓還是對賈詡念念不忘。
“此人是史道人門徒,擅道法,且有卜算之能……每佔必中,大人不妨一試……”
牛輔是個極其迷信的人,哪怕是會見賓客,也會先讓相師為人相面,看對方是否與自己陰陽相合,再占卜吉凶,然後才會見面……
“……也罷,讓他來占卜吉凶也好。”
董卓其實不算太迷信,但現在這種僵持局面,找個方士問一卦,激勵一下軍心也好。
不多時,牛輔將一個方士帶入董卓帳內。
此人的面容有些奇特,看起來有些蒼老之態,頭髮也是灰白相間,但人看起來又很年輕,給人一種‘蒼老的青年’那樣的矛盾感。
而且眼神極其淡漠,看什麼都像是在看死人,就連眉毛與鬍鬚都有些花白之意。
這模樣倒是讓董卓多了兩份興趣:“吾今日有惑,不知吉凶,請足下解之。”
“請董公吩咐。”
那方士很是儒雅的行了禮,將視線緩緩投到了董卓帳內用架子撐起來的羊皮輿圖上。
“足下高姓大名?為何少有老態?”
董卓眼前一亮,揮了揮手讓牛輔與侍衛都離開,單獨面對方士。
“……晚輩李儒。”
李儒面帶苦相的笑了笑:“洩露天機必受天譴,儒年不到而立,有今日之態,實乃卜算過甚,使得天不容我。”
看李儒的皮膚面貌,確實只是二十六七歲年輕人的樣子,但那頭髮眉毛鬍鬚,以及眼角的魚尾紋和滿臉的滄桑相,說他六十二歲似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