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上個月,曹操被他闢用的那些“正直清流”聯名舉告,說他殘害士族、大興酷獄,以至“民不聊生、叛亂四起”。
曹操因此丟了官,他在濟南辛苦經營的一切都化為了烏有。
當濟南烏煙瘴氣時,清流士人們便顯得格外的‘清’,不僅容易揚名,而且想暗地裡做點什麼也很容易。
當濟南政通人和時……水至清則無魚啊,曹操把濟南搞得沒了搞頭,那人家當然就只能搞他。
擋了別人的路,成了別人的障礙,那就必然是敵人,即便對其有恩也一樣。
並不是‘愛民’就能‘治民’的,‘民’可未必愛你。
劉備也是一樣。
劉備所有的觀念和意識都來自相對和平的現代,思維留有慣性,雖說行為舉止已經適應了這個時代,但之前依然在用現代人的觀念看待問題。
官或是伲窕蚴欠耍疾粫^別對待,也沒有刻意去削弱分化盟友,總是希望秉承著互利原則實現共贏。
這種觀念在大多數時候都是優點,劉備也因此從一介小僮叩搅私裉欤辛巳缃竦牡匚缓颓巴尽?
但這種觀念,在這個年代是有侷限的。
因為現代人其實並不具備統治心態。
很多人以為統治就是掌權掌錢掌兵力……這其實只是交易心態而已,是將紙面上的實力換算成了金額去進行交易評估,離統治還差得遠。
實施統治可不是做數學題,而是既要躬身入局置業佈道,又要脫身站在高處引領人心。
劉備的仁心與德行,都只是個人素養,是自身修為。
若想真正廣施仁德,是要建立在統治基礎上的。
沒有統治心態,那就談不上仁德之君,頂多算是個仁厚之人。
劉備知道得人心者得天下,也理解一部分人心,但在此之前劉備並沒有真正懂得什麼是‘得人心’。
首先那得是自己人,自己人的心才談得上‘得’,外人的心怎麼得?
想讓盟友不背叛,最好的方式是將盟友徹底納入自己的統治,而不是指望盟友守信用。
想讓民眾講道義,最好的方式是讓民眾全都成為自己的追隨者,依附自己而活。掌控其生死,約束其行為,形成一個必須講道義的環境,而不是依靠合作或交易維持平衡。
擅長交易可以成為豪商大賈,卻無法真正的治國安邦。
當今天子劉宏便是靠合作與交易在維持這個帝國,所以經常被人揹刺,以至於這個帝國搖搖欲墜。
現在劉備遭遇太行俚谋炒蹋涓淳驮陟洞恕?
人人都有自己的需求,有自己的私心,再小的小人物,那也是個人,是人就有慾望。
沒有人可以全知全能,無名之輩的陰衷幱嬚諛幽芎μ煜潞纻堋?
也不能指望小人物講道義。
小人物缺少的從來就不是智商……缺的是“道”。
道義二字,何為道?
道是公心,義是私行;道是理念,義是實施;道是規則,義是行為。
講義氣的人很多,但講道義的人卻很少。
也正是因為每個人都有私心,所以治理天下需要“教化萬民”。
這教化,並不是指教書育人,而是指讓民眾在私心之外,建立一個共同的‘公心’。
所謂“存天理滅人慾”,這句話真正的意思其實就是用公心去約束人的私人慾望,這是在佈道。
這道,可以不高尚。
可以是擁戴某個領袖,可以是擁護某個理念,可以是信仰某個宗教,也可以是律法嚴刑,或是強權強勢,甚至擄掠強奪……
這都是道,本質上都是為了同一件事——統治。
教乃上施下效,化乃變育新生。
施之以道,使人效仿,以至治下同心,這才是教化。
如果只是佈施恩澤展現德行,卻沒有讓治下民眾產生新生般的變化,那就是無道之治。
治下民眾會尊重這個有德之人,但卻不會歸心,只要有利益驅使,該反還得反。
反倒是像太行左髭或黑山張燕那樣,做俳y治數十萬人,這反而是具備其道的——劫富濟貧也是道。
而曹操在濟南,劉備在西河,既沒有教也沒有化。
治下民眾不知其道,也沒能產生變化,雖說兩人確實佈施了德行,但這稱不上統治。
簡單說,除了對其有大恩的、依附的,或是同生共死有深厚交情之人以外,沒讓其它人成為真正的自己人。
既然不是自己人,只是客戶,那背刺才是正常的,不背刺才不正常。
當然,這也是亂世英雄必須過的坎。
過得去,便有了龍魄。
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