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張飛才是最擅長刻竹簡的人,幾年來天天都在練,張飛現在甚至能用橫刀在竹簡上直接寫字,動作奇快無比,很有點武學高人風範。
可張飛經常刻錯別字,軍令文書之類的活兒萬萬不能交給他,要不然‘呒Z’之類的最常見的詞很可能會被張飛刻成‘軍娘’……
陳封就不一樣了,慢歸慢,但從來不出錯。
只不過,陳封一直沒什麼機會獲取軍功。
其實他武藝不錯,膽量也大,但他沒能通過武選,無法進入劉備的近衛曲,也沒得到上戰場的機會。
與陳封同齡的田豫,因其在漁陽的功勞已被劉備升為了武策從事,也就是軍事參帧獎湔f話算數,不管多大年紀,有功就升。
而陳封這個書佐,估計還得磨兩年。
其實陳封並不追求升職,畢竟他才十五歲,不著急。
而且書佐這個職務陳封很喜歡,因為這個職務能一直跟著劉備,也方便他記史。
不過,為了寫《承柞觀紀》,陳封遇到了很多困難。
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
比如劉備向董卓獻的計……
這計策確實是很有效的,雖說董卓沒能攻克下曲陽,但至少得了場“大勝”,肯定足夠向所有人交代了。
可問題是陳封很清楚,這計策就是為了坑害那些冀州豪族,順便解董卓之困,劉備的出發點其實並不高尚,倒是很有點狼狽為奸的意思。
那這怎麼記錄呢?
寫成‘玄德郎君向中郎將董仲潁獻計,使官軍大勝,一度攻入下曲陽城內;惜董仲穎負傷,乃至未能得全功,殊為可惜’?
這確實是正常史官的寫法。
可陳封不願這麼記,董卓這一仗算不算大勝陳封心裡清楚得很,要這麼寫就不算是照實記載了。
但如果照實記錄,那就得寫成“時董仲潁憂恐因不得功而落罪被誅,為求全身而退,遂從劉玄德之郑宰詺堈_冀州義軍行刺。冀州各家為求解执讨铮坏貌黄戳λ缿穑酥亮x軍傷亡難計……”
——真要是這麼寫,那自家恩師不就成了個詭詐陰險之人了?
陳封很是為難。
於是,在劉備帶他去給董卓治傷的時候,陳封悄悄問劉備:“恩師獻於董將軍之詭郑蛛y與恩師仁德之名相符,封當如何視之?”
“你都說是詭至耍匀灰栽幹視之啊……”
劉備轉頭,看了看有點懵懂的陳封,一下子便明白了這孩子的心態:“仁德與詭詐為何不能並存?我要保障甘陵數萬人得活,要讓自己存身,就必須讓董將軍脫困,他才會幫我說話。”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良善之人……若無詭执嫔恚诖说葋y世活命都難,又如何能施仁德?”
“可恩師聲名便會因此大有瑕疵,或百年後亦受人攻訐。”
陳封點頭表示道理已經明白了,但還是有點猶豫。
“這世上哪有完人啊?承柞,若我將來能建百年功業,那百年後自會有大儒為我辯經。若我將來兵敗身死,那我的聲名再有瑕疵又如何呢?”
劉備搖了搖頭,讓陳封打消這種念頭:“你只管照實記事,我今日所言你也可以照實全記。是非功過,且讓後人評說去吧。”
“唯。”
陳封點頭應下,不再因此事彷徨。
……
幾天後,董卓帶兵去了魏郡。
說是已查清是魏郡豪族馮氏族人于軍中刺殺自己,但馮家此時無人,董卓沒抓到‘兇手’。
隨後董卓聲稱箭創難治,自請朝廷換將領軍,並駐軍於鄴城。
八月初,皇甫嵩在倉亭擊敗黃巾卜已部,斬首萬餘級。
朝廷下詔,命皇甫嵩率兵進擊冀州,取代董卓。
而在董卓移駐鄴城,且皇甫嵩尚未北上的這段時間裡,劉備再度去了趟廣宗,同時讓張郃去了下曲陽。
劉備本想趕在皇甫嵩大軍北上之前,讓一部分黃巾接受招安,因為劉備現在手裡有糧了。
如果不願接受招安,哪怕率眾離去也行,留在廣宗和下曲陽早晚會困死的。
但劉備剛入廣宗,便知道自己沒法勸了。
張角去世了。
廣宗城內沒有舉素,但張角已經進了棺材。
此時廣宗城內的黃巾,已經是誰的話都不會聽了。
若不是劉備在張角棺木前躬身相祭,若不是張梁對劉備依然保持著尊重,恐怕劉備都無法出城。
城內的黃巾完全不相信朝廷,張梁雖說是他們認可的領軍之人,但張梁也無法讓黃巾投降——他沒有張角那樣的號召力。
張寶那邊其實也一樣,張郃也無功而返。
見此情況,劉備只好勸告張梁,讓其殺了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