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當然是來興師問罪的。
這是個很強壯的胖子,長著典型的將軍肚,面容頗為憨厚,看起來並不是什麼恐怖形象,反倒是既有威嚴又有親和力。
而且這肩寬背厚脖子粗的樣子,只一看便知道這必定是個真正的高手。
“軍令?是何軍令?進攻廣宗城嗎?”
劉備笑得也挺憨厚:“備剛安置了幾萬人,如今軍中無糧,需得先籌糧草。但冀州土地全部拋荒,糧食實在難尋,備只好把兵士全派出去徵糧……如今備手裡僅三百衛隊,如何攻城?”
董卓看了看劉備的營寨,滿臉都是不開心:“果真只三百人?”
劉備營裡確實只剩了三百人,人手也確實都去徵糧了,沒說假話。
“將軍,您說這仗怎麼打?”
劉備攤開了手:“兵法雲五則攻之,可現在廣宗城內有四萬黃巾,而且個個悍不畏死……真要速攻廣宗,那得有二十萬大軍才行啊。”
董卓更不開心了:“吾也知道廣宗難克,但詔令如此……劉都尉何必調笑呢?”
“詔令真是如此嗎?盧將軍剛被押回雒陽,誰不知道廣宗情況?要是能速克廣宗,又怎會調董將軍來此……”
劉備朝董卓笑了笑。
董卓被笑得有點發毛,臉上有了一絲怒意:“劉都尉何意?董仲潁直率人,不愛與人猜度言語。”
“我是幽州軍頭,董將軍是涼州軍將,我等向來是被某些人視為幽涼邊鄙的……髒活累活,自然是安在我等頭上。”
既然董卓想直接點,那劉備就說得直接點:“天子想將軍勝,但有人想將軍敗。若是把天子之兵葬送於此,將軍會落罪;若是不把天子之兵葬送於此,將軍便不容於人。所以將軍想驅我之兵葬送於此,也算有個交代……將軍是這個意思吧?”
董卓眼神一下子就變了,變得如同郊狼。
盯著劉備看了許久,才緩緩問道:“劉都尉既知我難,可有妙策教我?”
“那得看將軍自己是想勝還是想敗了。”
劉備正色道:“若要勝,那便如盧將軍一般,圍城待僮詳馈H粢獢。潜泐I軍攻城,想來很快就會敗的……可是,即便將軍把劉某葬在此地,將軍之難照樣無解。”
“吾自是要勝……但盧尚書因何落罪吾是知道的,若與盧尚書同策,吾亦會同罪。”
董卓轉過身,朝著北邊的清河河道看去:“劉都尉是明白人,吾也直言相告,聽聞劉都尉之前戰勝張梁,遷了數萬人至清河屯田……吾要用那些人攻城。”
“董將軍,他們如今是甘陵子民,朝廷大軍怎能驅民攻城?若是讓朝廷負此惡名,天子或許拿將軍身後之人無可奈何,但收斬董將軍卻是做得到的。”
劉備搖了搖頭:“董將軍,段公當年做了髒事尚且無人搭救,同為涼州邊將出身,董將軍自比段公如何?”
董卓愣了愣,隨後緩了臉色,低聲道:“若是如此,董某豈非必死無疑?”
“倒也不是……”
劉備搖頭:“若我是董將軍,便會立刻離開廣宗,先取下曲陽。將軍只要有所斬獲即可,只要不想著建功就不會落罪,把廣宗留給不怕死的不就行了?”
“那……劉都尉可願領兵去下曲陽助我?”
董卓想想覺得也對,再看向劉備時,眼神已頗為平和。
“我若棄守界橋,放廣宗之龠M了甘陵,那劉某便必死無疑……將軍有難,劉某也一樣有難。而且……”
劉備說到此頓了頓:“將軍來此之前,可聽聞兩頭共身與汝南奇花異草之事?”
董卓思索了片刻,皺眉朝劉備點頭:“是聽過……罷了,吾自去下曲陽。但吾軍中缺糧,聽聞劉都尉曾為盧尚書籌措糧食,想來精擅此道,此事還請劉都尉操勞。”
“請將軍給個軍令,我這便去籌措,但冀州確實無糧,需得多等些時日。”
劉備知道董卓肯定不能白來一趟,糧草軍需供應確實也是冀州各郡該做的事。
“我董仲潁不是不講道理之人……劉都尉盡力即可。”
董卓朝劉備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了。
劉備長出了一口氣,董卓這時候還真就是個講道理的,甚至可以說比盧植還講理一些。
只是,董仲潁也是身不由己。
這大漢,真就沒有任何人能率性而為。
第164章 雙頭共身何為尊
雒陽,西園。
這段時間劉宏沒有玩耍嬉樂,每日都在大殿專心辦公,從傍晚到次日正午,日夜顛倒勤奮無比。
從各地傳來的情報極為繁雜,工作量確實很大。
每支軍隊的動向都必須仔細考量,畢竟此時不同往日,而且這些軍隊現在到底屬於誰真的不好說。
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