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還是那個冷漠的樣子,看向劉備的眼神如同看牛馬:“此外……長史要為盧將軍籌糧,此事便算是沮某代勞。但沮某也有事請長史代勞……”
不過,這次說話倒是客氣了些。
劉備點頭:“沮別駕有何事,但說無妨。”
“明日沮某將城內百姓帶出後,郭典存於廣平之糧必會引得鄴縣黃巾賮泶斯コ恰>谀秤闷涔ゴ虺浅貢r從後襲之。”
沮授點頭直說:“但沮某兵力不足,需請劉長史借兵。”
“借兵好說,備可以把自己也借給沮別駕……”
劉備朝著沮授裂了咧嘴:“只是……不知沮別駕所說的從後襲擊,是襲黃巾,還是襲郭典?”
沮授面無表情看著劉備沒說話。
“哦,是備問錯了……應該是,若有黃巾傺e應外合殺了郭太守,備當如何保住城內糧草?”
劉備點頭換了個問法。
沮授幽幽一嘆,說了實話:“城內糧草便是任黃巾奪去又何妨……沮某可以讓廣平各家都捐家中存糧以補盧將軍所需。但若要讓人捐糧,便得先解了廣平之患……”
“如劉長史所言,郭典和城內糧草會不斷引來黃巾,此患不除,各家便不敢帶兵離家助盧將軍討伲膊桓揖璩龃婕Z。”
“因此,沮某已讓審正南以籌備守城軍需為由,在廣平城內外多備乾柴等物……只待黃巾俟ト氤莾戎岜闩e火焚城。”
“此事需精兵強將可為,只是沮某家中兵弱,劉長史麾下兵士佇列齊整行軍無聲,正是行此險要之事的好兵。”
這沮授用滞Χ纠卑 ?
他是想把黃巾和郭典一起封死在城裡,一把火燒光。
為此他讓審配在城內外都準備了引火之物——需要守城的時候確實會提前準備大量乾柴,因為困在城內是很難補充木柴的,沒提前準備就得大量拆房子取木頭。
但這就意味著,沮授是打算內外一起發動,快速以大火封城,將戰果最大化。
也就是說在城內放火的人多半是回不來的。
所以沮授找自己借兵。
“沮別駕是想讓我袍澤入城,然後將他們一起焚於城內?”
劉備索性直接問了出來:“為何不直接襲殺郭典,取糧於盧將軍處,也好行招撫之事……無論是黃巾還是兵士,那都是我大漢青壯……”
“劉長史有仁德,不愧是樂先生弟子,沮某敬之。但劉長史可知小仁與大仁有別?”
沮授微微搖頭:“若是不讓黃巾因搶糧而受重創,他們便會一直搶糧……若是不讓黃巾知道攻入城內可能會全軍被焚,他們便會繼續攻城。一味用招撫寬和之道,便會使得軍在而俣ǎ娙ザ復起……”
“盧將軍從前平定九江、廬江二地皆是如此……他在,則蠻人不反;他一走,便立刻復亂。”
“亂民為求盧將軍之食,一時間像是從了招撫……但盧將軍卻不可能久居此地。待朝廷大軍一退,黃巾復起,我等長居此處之人又要如何相抗?”
“僅施以征伐殺戮,亂民會決死相抗。但若僅施以寬和仁恕,亂民便不知敬畏……”
“再說……朱將軍在潁川被黃巾所敗,若不能快速使黃巾大敗一場,則諸俣紩以為黃巾已比朝廷強盛……此必使諸賮K起,州郡久無寧日,那又要死多少人?”
“劉長史,殺人放火未必是毒,救人招撫也未必是仁,恩威並用才能長治久安。”
沮授一口氣說了許多,想來這確實是他真實的想法。
每個人觀念不一樣,沮授的觀念其實沒有錯,他也不是說要一味殺戮,只是更多建立在如何快速使本地安寧的基礎上。
畢竟沮授是本地豪族,也是傳統士族——是將自身視為統治階層的。
如果廣平沒了郭典這個吸引仇恨的太守,城池也被燒了,大股的黃巾當然就不會來了。
滅掉大量黃巾以作威懾,表現出即便付出極大代價也要滅俚膽B度,那本地民眾也都會老老實實,從俚纳倭耍瑥V平的豪族也就安全了。
同時,還能因此建大功,滅掉大量黃巾的大功。
只不過……想讓廣平安全,卻讓劉備的人去幹必死的活兒,沮授這是想空手套白狼,而且沒把劉備的手下當人看。
這也正常,大多數士族都這樣,擁有特權且壟斷知識的人,大多都不會將黔首視為同類。
每個人都有其自己的道。
“若要長治久安,靠的不是當權者的恩威,而是庶民的飽暖。”
劉備其實很理解沮授的想法,但卻不可能讓袍澤送死:“人要吃飯,吃不上飯就得去搶……什麼恩威都沒有一口飽飯好用。沮別駕,郭典該殺,城池該燒……但那些糧食卻不能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