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假意從之,旋即強驅老弱攻主君,自逃奔漁陽。
——《承柞觀紀》,陳封,光和七年隨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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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陽張家的實力,其實比劉備想像中還要強一些。
畢竟人家確實有礦,而且有密雲冶煉場。
密雲地區有豐富的森林資源,木炭生產方便,銅和鐵都能煉。
礦產使得張家富甲一方,密雲冶煉場也使得張家可以在與胡人的交易中值酶鞣N利益,甚至能讓烏桓人幫他們看守礦場——反正胡人不擅長冶煉打造,大漢的豎爐冶煉目前還屬於世界領先技術。
但任何事都是有利有弊的,正是因為家裡有礦,所以張家被這些礦產禁錮在了漁陽郡北部。
而且,要守著家族最大的利益來源,就得放棄另一些東西,比如田產。
自己鑄幣獲利的效率當然比種田快得多,為了淘選富礦,張家擄了很多人作為礦奴。
但漁陽邊境人口少,邊地糧食產量又低,農莊還常會被鮮卑人打劫,願意種地的人本就不多。
要分出人手保障礦產,便無法產出足夠的糧食。
畢竟礦奴也是要吃飯的,哪怕是吃最差的陳糧爛糠,那也得有啊。
以前可以從南方買,反正張家有錢。
但現在卻買不到糧食,有錢也沒地方花,就只能和胡人一樣去劫掠,順便擄更多農奴回來種地開荒。
而擄的人多了,就又得多分些人手盯著,免得這些被迫為奴的人作亂。
為了礦產得罪了許多人,而已經得罪了人,沉沒成本太高,那就更不能捨棄礦產了。
族內人手不夠了,那就得僱些烏桓人。
可是僱烏桓人也是需要糧食的……
邊地的豪族就是這樣,越是豪族,往往就越像胡人。
不僅行為像胡人,心性也像。
其實胡人心性不難對付,劉備做了諸多準備,本來可以一口氣解決掉張純。
但是,劉備邭獠缓谩?
劉備已經讓鮮于輔奪了糧食,搶回被擄走的青壯,並在無終設防;
關羽張郃二人分別控制鐵礦與銅礦,解救礦奴,並分發黃巾讓礦奴們自保;
張飛領甲騎‘增援張純’,尋機斷其糧草。
而張純也確實被逼得倉惶而逃。
眼見只需要揮軍向漁陽,就能一步到位解除張家這個隨時會生亂的禍患,但此時,劉備卻遇到了來自後方的阻礙。
新任護烏桓校尉公綦稠來廣陽走馬上任了。
剛到廣陽,尚未入薊縣,公綦稠便下令讓牽招領護烏桓校尉部回軍待命,並要求宗員召回義軍,去冀州討伐張角。
宗員當然不肯,隨即公綦稠便以其職務向牽招下了軍令,強制要求牽招討伐劉備——他聲稱劉備挾持宗員,以至禍亂幽州,屬於帜娲笞铩?
牽招當然不從,直接辭去了職務,高呼:“吾舉義軍赴冀州,何人與我同去?”
護烏桓校尉部兵士追隨牽招日久,且很多都與劉備相熟,紛紛去職隨牽招而去。
廣陽各家豪族也全都離散,不願惹此是非。
劉備本來還打算用廣陽各家的人手和資源安置礦奴,但廣陽大軍一夕之間全都散了,搞得劉備措手不及。
再加上雍奴縣的老弱也需要安置,一時間脫不開身,也騰不出那麼多人手攻取漁陽。
最重要的是,公綦稠這麼一攪合,便沒人再有討逆的名義了,劉備若自行攻打漁陽,是真會被視為造反的。
只能先以安民為重。
宗員召公綦稠入薊縣勸告,但公綦稠卻不肯,聲稱廣陽全是不服王命的黃巾伲f宗員肯定受人挾持……他自去了右北平,與右北平太守劉政混到了一起。
而隨後不久,北中郎將盧植有軍令傳來,措詞極為嚴厲,指名道姓要求劉備入冀州隨軍討伐張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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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亂世的歷史尤其如此。
家師曾說,史書記的是過去的事,是已故之人的事,所以這叫‘故事’。
故事是人編的,或許史官能做到秉筆中正,但那些已故英雄的神異與豪言,卻無人能親眼所見……那自然得編一編。
再說,史官畢竟是官,且多為世代傳繼之官。
是官,便有官的難處。
哪些能寫,哪些莫記,哪些要編,哪些要實……都是要有數的。
若是非要以筆為天下衡,事事照實以錄,那這史官就得如太史公一般落罪赴刑了。
所以史書向來惜字如金,一句‘歲飢,民相食’,寥寥幾個字,便記載了千萬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