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劉備和左沅都覺得臘月合適,因為過了冬,就又有很多事情要忙了。
左沅手裡有情報,知道明年多半會出大事。
而劉備哪怕不要情報,也知道明年一定出大事。
全國普遍缺糧、寒疫流行、中原大旱、涼州洪泛、幷州山崩、幽州暴寒……
而今年秋季,朝廷發文稱今年是大有豐年,要求京畿三輔以及河南河北所有關聯漕叩募Z食產地都必須徵全稅,而且不允許以錢絹折抵。
連續兩年都有大旱和疫病,豐收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朝廷必須這麼說,因為去年要求各地徵糧入京後,各州郡全都報了饑荒。
所有州郡都饑荒當然也是不可能的,天子當然不認,要不然這稅就沒法收了。
去年剛出了雒陽斷糧被要挾之事,宮裡勉強扛了過去,但仍然沒有存糧。
今年若不把糧稅收到,宮裡怎麼安心?
所以必須是豐年,不是也得是。
第131章 蒼天已死(感謝各位的月票,加更)
其實大漢朝廷一直以來的收稅標準都是三十稅一,說起來是個極低的稅額。
但徵稅這種事,與徵調馬匹一樣,都是層層下達的。
往年的糧稅可以用錢和絹作抵。
也就是邊遠地區可以將稅糧留在郡縣倉庫備用,郡裡折成錢和絹帛上交給朝廷;漕叻奖愕目たh則將糧食押送入京,保障京師消耗。
可今年不允許用錢和絹折抵了。
看起來這依然是正常收稅,沒有增加稅額,但實際上完全是兩碼事。
與交錢不同,如果郡裡要保障向朝廷交齊糧食,至少必須先留出咻敁p耗。
且不說太邊遠的地方,就從冀州呒Z食至雒陽,走陸路咻數膿p耗也會高達九成。
一千石糧食,一路上人吃馬嚼,送到京城就只剩下了一百石,這是正常現象。
走水路漕吆馁M比較小,但即便是洛水沿線走純水路,也會有三成左右的損耗。
而大多數地方是不通水路的,或者必須先走陸路再轉水路,要轉很多次。
這些損耗,自然都得加到糧稅中。
之前糧稅可以用錢和絹抵扣,正是因為呒Z耗費太大,畢竟咤X終歸比呒Z方便,一萬斛糧得用上千輛車,但對應抵扣的錢和絹帛通常只要十輛車就能咦摺?
這可以使各郡縣只計一個比較小的損耗標準,只計算郡內倉儲咻數膿p耗就夠了,比如安熹縣點張郃為稅役就只計了三成損耗。
但現在不能抵扣了……
那麼,原本三十稅一的標準,到很多郡裡就會變成三稅一,得翻十倍才夠損耗——這還是太守不怎麼貪的情況。
同時,太守下了徵收標準給縣裡,各縣要把物資叩娇ぶ危@也是有損耗的。
安熹是因為離盧奴只有三十里,只計三成。
而大多數縣離郡治都是有幾百里的,平均下來少說會有五成左右的損耗,也就是實際徵收又要翻倍。
於是,到了縣裡之後,郡裡的三稅一就會變成十稅六。
整體下來,原本朝廷只收產量的3.3%,但實際會收到60%,而且這不是按當年實際產量算的,是按平均產能估算徵收額度。
再加上地方豪右作祟,糧稅往往都是由寒門和庶民承擔。
落到草民那裡……
那就是全部徵收還不夠。
各地官員也必須全都說有饑荒,因為如果真要照實徵收呒Z入京,必定會天下大亂。
天子當然不信全國所有郡縣都饑荒,他是生意人,生意人就得討價還價。
不接受饑荒報告,要求全部按豐年的數額徵稅,也是天子瞭解各地官員是什麼德行——要價一百,才會還價三十;若是要價三十,還價就只有十塊了。
天子要保障宮裡和軍隊的供應,要保障百官的俸祿,要避免再次遭受脅迫,當然必須收糧,要求不用錢絹作抵也是為了確保糧食到位。
若是不徵糧,再來一場京畿糧荒,同樣是天下大亂。
但這生意最終卻全都會落到草民頭上……
照樣是天下大亂。
從天子被關東諸郡脅迫的那一刻起,無論做什麼選擇,都註定會是這個結果。
……
左沅得到的情報是,各地糧價飛漲,五銖錢已經買不到米了,太平道也正在大規模的聚攏信徒,並且在大範圍搞詐騙——為了騙糧。
操作方式不復雜,就是給寒疫(傷寒)患者喝符水治病。
若是病人有好轉,就說這是信奉黃天得以救難,應當交米入道以謝神恩。
若是沒治好,病情加重了,就說是人家不信黃天心不眨瑧斀幻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