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封跪得筆直,剛剛變聲的嗓音沙啞無比:“求郎君借封一刃。”
劉備看著這年輕的少年,知道他想做什麼,將身上的儀刀解了下來。
陳封拔出橫刀,在自己手上割了一刀,將血抹在了額頭,隨後提刀走向李大目,一刀刺入了李大目的心口。
這孩子只有十二歲,手上力道明顯不足,一刀未能刺得太深,便合身撞在刀柄上,再度將刀刃撞進了兩寸。
直到確認李大目死後,陳封用盡全力拔出橫刀,用自己的衣衫將刀刃擦拭乾淨,再度將刀歸鞘,雙手捧著送還到劉備面前。
“這刀今後便是你的佩刀,你先入我近衛部曲,做我親隨。”
看著這少年有勇氣手刃仇人,劉備點了點頭:“以後,住到我家去吧。”
養育忠勇袍澤之子,這既是劉備的承諾,也是應做的本分。
“郎君,封要為父守孝,當結廬而居。”
陳封搖了搖頭:“封不求郎君施恩,只求郎君教封學問。家父常言道義,封要替家父行未盡之義。”
說罷,朝劉備行了效忠之禮。
他明顯知道劉備讓他住到家裡是什麼意思,但他卻打算結廬守孝,並以家臣門徒自居。
這十二歲的孩子,看起來頗為倔強。
“有志氣!”
劉備讚了一句:“陳封,從今以後,你便是我首徒。你無需結廬,為師也在守孝,入得為師家中,也是為你父親居喪。”
這孩子膽大自強,確是值得培養的人才。
也是值得信賴的近衛。
“封拜謝恩師。”
陳封磕頭到地,再度行了拜師之禮。
……
從這天起,劉備有了第一個門徒。
陳封平時是個沉默寡言之人,孤僻不合群。
這或許是因為他從小耳朵就不太好。
這耳疾是天生的,倒也不算太嚴重,不至於影響日常交流,只是不容易聽到遠處的聲音,也就是對細微震鳴不敏感。
倒是剛好和他父親九尺相反——九尺是個耳力極好的人。
但有失必有得,這先天耳疾,倒也使得陳封不易受到嘈雜紛亂干擾,從小便頗有專注之心。
當然,這專注可能有些太過,以至於這孩子又直又倔,認定了事便難以轉圜。
他要學義,這顯然是承自九尺平日的教誨。
但少年人心裡黑白分明,很容易將人簡以好壞,刻以臉譜,會失之單純。
如陳封這樣的倔強孩子,就更容易將義理視為固化的條律——但若是這樣,那便反而沒了道義。
因此,劉備沒有急著教他,而是讓他先隨卞姬做事,讓卞姬先教他識文斷字。
卞秉便是卞姬教出來的,既懂圓滑世故,又能持身守義,只是少了些膽氣血性,正該與陳封相互以勉。
第124章 強買強賣
葬禮過後,段熲打算出個遠門,回武威看看。
點火燒田是段熲做的,雖說太行老弱是與李移子的人拼殺而死傷,但終歸也有段熲冷眼旁觀的事實在,太行山的人確實會有些忌恨段熲。
段熲倒是不在乎受人忌恨,他這輩子結下的仇家多得很,就連天子都算是他的仇家……
他回武威也不是為了避開怨恨,而是因為他知道,西河亭已經露在敵人眼前,自己在這兒藏不住了。
再留在這兒,就是害劉備了。
而且,段熲老了。
他已經六十九歲了。
這一仗段熲基本沒有親自動手,但依然閃到了腰。
他一生征戰,滿身舊傷,自覺時日無多,見了之前九尺拼命趕回家見兒子最後一面的場景,段熲很感慨——他也想回去見家人最後一面,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被抓入某個皇陵的族女。
張百騎和那些冥卒一直在京畿三輔之地搜尋,偶爾也有訊息傳回。
張晟的族人沒找到,但段熲曾經的舊部家屬倒是找到一些,比如夏育的親屬,此時就在宣陵做苦役。
了結最後的心願,然後埋骨於故鄉,這是每個人都有的心願,段熲也不能免俗。
在這裡收穫了張飛這個好徒弟,還有左沅這半個女兒,段熲已經很欣慰了。
至於劉備……段熲感激劉備的幫助,但卻沒什麼可教他的。
行軍佈陣安營紮寨的基本操作劉備兩年前就學了個透,而其它方面……劉備有自己的路數,段熲教不了,也不敢教,他怕自己多插手反而誤了劉備的道。
包括關羽,段熲也不敢教,那關雲長同樣自成一派,沒人能教的。
能讓張飛和左沅學有所得,便已經足夠了。
張飛學的是捨身入陣,左沅學的是棄車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