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後,再也沒有任何一滴液體能從那已經杯口朝下懸空了的濁水量杯裡落下來。
他用這個絕然的姿態,把濁水量杯裡最後那一點殘留也給榨乾了。
杯口朝下懸空停滯在空中,像是一個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用盡了的人,終於垂下了手臂。
而樸孝敏的目光也隨著那最後一滴高錳酸鉀的落下,緊盯著下方那杯維生素C溶液的杯口。
看著深色的液滴落進去之後迅速被稀釋,看著杯口那因為表面張力而鼓起的凸弧形液麵終於承受不住重量,看著它們溢位杯沿,看著它們在桌邊形成一道細細的深色水流滑落到地上。
然後無聲無息地滲進包廂地毯裡,連一個像樣的水跡都形不成,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而這時候,林修遠還在繼續輸出,“剛剛孝敏你說的那句話其實也是對的,說到底還是高錳酸鉀的量不夠多罷了。”
他的語氣依然很平和,帶著一種就事論事的客觀感,“但剛剛你應該也看到了,兩個量杯的水都是差不多的,這才是最正常的情況吧。還是說,你覺得你的量杯會更大些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林修遠的表情很認真,眼睛裡沒有調侃的意思,而是真的在等她回答。
右手則搭在那個已經被榨乾了最後一滴的濁水量杯旁邊,用食指輕輕地敲了敲量杯的玻璃側壁,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樸孝敏還在沉默,甚至表情比剛才更安靜了。
眼睛緊緊地看著桌面上那片狼藉,看著那還在慢慢擴散的深色水漬,看著那杯口還在緩緩往下淌著殘液的透明量杯,還有那已經空了的榨乾了最後一滴的那個濁水量杯。
就在這樣的狀態下,坐在她對面的林修遠,給出了最後一刀。
“不過量再多,倒進去也無非是流到地上罷了。當然也會有點好處,那就是能和那杯水混得多一點。至於溢位的那些嘛,那位所屬者如果無所謂的話,那就無所謂咯。”
最後幾個字被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得異常的清晰。
“反正不是我的水。”
這幾個字輕得像一陣穿堂風,穿過包廂裡暖黃色的燈光和空氣中隱約的咖啡香,直直地吹到了樸孝敏的心裡。
一句沒有任何修飾的大白話,但恰恰可能是他今晚說過的所有話裡面最諏嵉囊痪洹?
不是他的水,所以不在他的水杯裡。
別人的付出,別人的傾盡所有,別人把整個量杯裡的水都倒光了……
可只要那杯接水的杯子不屬於他。
那麼那杯水的主人接不接受,留不留痕,看不看,流到地上心不心疼,都是對方的問題。
這些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不關心,因為他不是那杯水的所有者。
這句話徹底讓樸孝敏有些不適了,於是抬起美眸,狠狠地看向了林修遠那邊。
而對面的男人也看向了她。
沒有說話,更不需要再說話了。
471 人妻也要堵門??(求訂閱求月票)
包廂內,桌上的那杯水已經停止了溢位。
但桌面上的水漬,還有那順著桌邊流落到地毯上的那幾道深色液痕,卻是實實在在地擺在樸孝敏眼前。
這些印記不會說話,但它們比任何語言都更直白地告知著樸孝敏一件事。
有些付出和等待,確實是無用處的。
你倒了那麼多進去,杯子滿了,溢位來了,流到地上了,滲進地毯裡了,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那杯水還是那杯水,它只是在滿了之後,把多餘的部分無聲無息地排出去而已。
並且就在她還看著那兩個水杯發呆的時候,對面的林修遠已經開始動手收拾東西了。
這次他沒再等她的回應,也沒有問她多餘的什麼,就像他的任務就是把該說的說完了,該做的也做完了,至於她怎麼消化,那就不歸他管了。
他先把那個量杯的水一股腦兒地倒進了旁邊那個空掉的純淨水瓶子裡。
然後再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把桌上的水跡全部擦拭乾淨,最後將這些用過的溼紙巾團,空了的小瓶子,量杯全部塞回了那個袋子裡,結束了今日份的行為藝術。
接著起身,繞過餐桌的一側,朝著包廂門的方向走去。
“好了,我幹完活了,再見。”
“你去哪。”本來還有些發呆的人妻聞言連忙抬頭望過去。
她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快,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從嗓子裡彈出來的。
這個反應速度暴露了一個樸孝敏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事實。
那就是她並不想讓對方就這麼走掉。
也許是她還有話沒理清楚,還有問題沒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