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野獸在咆哮,又像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哭。
但現在這種情況,除了繼續往下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所以大家重新聚到一起,互相確認了一下位置,然後再次嘗試往前滑。
結果還沒滑出幾米,狂風再次迎面壓過來,所有人幾乎被強行“按”在了原地。
有人站著,有人乾脆坐在雪地裡,頂著風等待。
那迎面撲來的暴風,像是一堵看不見的牆,直接困住了所有人。
這種體驗,不能說是前所未有。
但在雪山之巔被暴風雪這樣圍住,對林修遠來說確實是第一次。
就這樣站了一會兒。
林修遠很快發現,情況似乎比剛才更糟了。
原本呼嘯而過的風雪不但沒有減弱,反而像是被什麼力量推了一把似的,越刮越猛。
風聲在耳邊拉出尖銳的長音,無情的切割著空氣。
原本剛才還能隱約看到十米之外的人影,如今視線卻被一層層橫著掃過來的雪幕徹底遮住了。
五六米之外,人的輪廓就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在這樣的情況下,路斯卡和幾個導滑低聲商量了幾句。
而且因為風太大,他們不得不把頭湊得很近,說話時幾乎是貼著對方的面罩。
很快,他們達成了共識。
站在原地不動,絕對不是辦法,誰也不知道這場風暴還要持續多久。
如果一直停在這裡,體溫和體力只會一點點流失,等到身體開始發冷、手腳發麻,那時候再想動就真的晚了。
與其被困在這裡,不如趁著大家還有體力,儘快往山下撤。
這是唯一合理的選擇。
眾人簡單交換了一下眼神,點了點頭。
隨後再次跟上路斯卡的身影,小心地往前滑去。
可是往前又滑了一段距離之後,林修遠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因為腳下的粉雪似乎開始塌了。
一開始他還以為只是自己壓下去的那種鬆軟下陷,但很快就發現不是。
那是一整片、一整片地往下沉。
雪層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撐,一片片的往下塌來,壓住他的腳和雪板。
這種感覺直接讓人背脊發涼,所以林修遠心裡猛地一緊,立刻大喊起來,“路斯卡,不對勁啊,這邊的雪好像要塌了!”
聲音剛喊出口,就被狂風捲走了一半。
同時林修遠也連忙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滑,這種情況他太清楚意味著什麼了。
如果是鬆散的積雪層,再疊加這樣的斜坡,一旦觸發雪層斷裂,那很可能就是一場小型雪崩。
他可不想親手把自己埋進雪裡。
不過前方很快傳來了路斯卡的聲音,但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別管那裡,快過來這邊……”
“滑過那段就好了……”
聲音飄散在風雪裡,聽得並不真切。
不過林修遠還是聽清楚了,於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樸孝敏,兩人的護目鏡上都已經沾滿了細雪。
但他還是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出一絲緊張,於是深吸了一口氣,“走!”
樸孝敏點了點頭。
兩人幾乎同時發力,朝著路斯卡的方向追了過去。
……
山巔的風雪越來越狂。
在滑出一段距離之後,林修遠和樸孝敏都徹底動不了了,因為兩人滑到了一個風口。
這裡像是山體之間形成的通道,所有的狂風都被壓縮、匯聚,然後正面衝向他們。
讓剛試圖往前滑出一步的林修遠,身體就被吹得幾乎失去平衡。
無奈只能彎下腰,把身體壓低,用頭盔頂著風。
任由暴風在頭盔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身後的樸孝敏則還在努力把雪板從深雪裡抽出來,動作開始變得有些遲緩。
主要是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人的身體本能會自動進入一種保護狀態。
雖然大腦想讓她繼續往前滑,但手腳卻越來越不聽使喚。
剛勉強站起來,滑了兩步,身體卻又不受控制地坐回了雪裡。
……
風越來越急。
雪粒像沙子一樣被捲起來,不停打在他們的衣服和護目鏡上。
前面的林修遠已經沒辦法再站著了,於是索性直接趴了下來。
整個人伏在雪面上,用身體減少迎風面積,讓自己稍微輕鬆一點。
身後的樸孝敏也撐不住了,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雪地裡。
兩個人像被暴風壓在原地一樣。
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