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睜開眼。
承露殿中的養魂燈剛剛燃去一小截。
白玉嬋靠在殿柱旁。
“看出什麼了?”
“紫府是自己的天地,道法天需要現世承認。”
“這只是第一層。”
“顧流雲能讓天地承認他,源於他自己的答案足夠完整。”
“還有呢?”
裴雲感受著白玉之種內部多出的天諫道蘊。
“道君落下的法理帶著自己的意志。”
“意志消散以後,法理依舊能留存天地。”
“所以?”
“人可以離開,道要留在人間。”
白玉嬋看了他一會兒,抬手拍了拍衣襬。
“還行。”
裴雲正要繼續詢問,殿門再度開啟。
洛青衣從外面走入。
她先看了一眼池中裴雲,又望向白玉嬋。
“陛下召集承天殿議事。”
白玉嬋輕嘖一聲。
“人剛醒就要幹活?贏九歌用人還是這麼狠。”
……
承天殿內,五日前還算完整的六州山河圖,如今已經被黑紅光點鋪滿。
北荒方向,黑潮越過雪線三百里,數十座仙朝邊城化作孤島。
青州上空殘月高懸,月華與黑色執念相互侵蝕。
雲州萬劍山周圍劍氣如雨,玉衡星位的裂口仍在噴湧黑霧。
中州的情況更加繁雜。
道門、城池、官府與地脈之間,到處都有執道者活動的痕跡。
裴雲走入大殿時,殿內眾人同時轉頭。
贏九歌坐在帝座前方,身後大贏山河圖展開一角。
五日連續排程六州氣撸屗夹亩喑鲆荒〒]之不去的疲憊。
沈度站在左側,袍上還沾著中州戰場帶回的血跡。
贏九歌抬手點向山河水鏡。
北斗星象隨即浮現。
七道星位之中,天璇、天璣、玉衡、天權四顆星辰都已裂開,唯有開陽與搖光仍有光芒。
居中的天樞若隱若現,散入六州山河與無數法理脈絡。
沈度展開一封鎮撫司彙總。
“目前可以確認,天璇、天璣、玉衡、天權四道主鎖已經斷裂。”
“各處星位殘存封印尚存,仍能阻攔無迴天中的黑潮,朝聞道若將這些殘存封印全部引爆,衝擊會順著北斗星象傳向開陽、搖光與天樞。”
贏九歌抬指一劃,北斗星象分成三處。
搖光位於太初山玄樞宗。
開陽連著靈山。
天樞則散入整幅山河圖。
“這三處才是朝聞道真正想要的東西。”
“執道者在六州攪亂人心,復甦前三次大劫留下的怪物,逼各大道統封山自守。”
“他們將大部分道君與精銳送往搖光、開陽,其餘各州的戰事,全是為了牽制援軍。”
贏九歌手掌落在長案上。
“這二十餘年,大贏在六州建了七十二座靜心院,煉製照心鏡四千餘面,鎮念符三百餘萬張,帝庫中儲備的安魂丹藥,足以供應千萬百姓。”
“鎮撫司也為千年大劫準備了三套人手名冊,哪一地官員倒戈,哪一座陣樞被毀,繼任之人都能在半日內補上。”
“氣咦婊I串聯六州,銜樞釘穩住各地地脈。”
她看著水鏡上仍在擴散的黑紅光點。
“大贏千年的積累,如今每一項都在起效。”
“只是……朝聞道準備的更久。”
大贏仙朝立國一千年。
問塵君為首的朝聞道卻早已經在準備了萬年。
沈度將最後幾頁卷宗放下。
“如今執道者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類,是前三次大劫遺留的執念怪物。它們受到道主意志召喚,從山海地脈、古代戰場與封閉洞天中復甦,數量仍在增長。”
“第二類,是墮入執道的修士。金丹與紫府佔了大半,中州十一宗封山,便與宗內高層墮落有關。”
“第三類,是道君。”
水鏡中依次顯現幾道模糊身影。
北荒大祭司、抱蟾玄君、洗鋒劍君的身影先後浮現,隨後化作灰燼。
食夢翁與萬毒窟主於南疆重傷後不知所蹤。
問塵君、渡舟叟、栽桃客則各自被紅塵、黑海與桃花遮蔽。
更遠處,還有數道看不清面貌的道君氣機。
“鎮撫司現存卷宗裡,抱蟾玄君與洗鋒劍君早已被記為隕落。”
“朝聞道能將他們藏到今日,意味著相同的道君還有更多。”
“一部分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