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燈火一盞盞搖曳，謁命庭與白玉京新生的裂口隨之擴開。
顧流雲抓住這一線動搖，指尖連點。
文庭深處，太傅書案前忽然多出七道身影。
七個尚未成道的顧流雲。
有人胸纏照月清輝，有人手持枯萎桃枝，有人眉心缺著【通變】最後一筆。
因果、氣息、命格皆同出一源，連太傅留下的封印也分毫不差。
七條源頭同時展開，煉月陣紋隨之分裂。
太陽鋒位失去目標，赤金火光在岔路間來回遊走。
顧流雲垂眸看向洛青衣。
“你還能認出哪一個？”
洛青衣閉上雙眼。
照月契清輝穿過青衣劍，沒入她的血脈，再從謁命庭每一卷竹簡中流過。
父親伏案寫字的背影，玉筒消散前抬起的手，疆墟石室裡殘存的氣息，一一從她神魂掠過。
“找到了。”
洛青衣抬眼，指向源頭。
念頭才起，太陽真意已沿她劍鋒落下。
顧流雲卻在此刻寫出一行諫文。
“世間命數，各歸其身，不可共擔。”
文庭一震。
連線兩人的陣紋寸寸裂開。
洛青衣積壓的反噬全數迴流，謁命庭轟然坍塌大半。
裴雲也被逐回三辰陣位，山海、太陽、太上三重壓力一併落入神魂。
兩人名字在陣樞上漸漸分開。
洛青衣睜眼時，裴雲已將一縷自身命格送入她掌中。
她望向那縷金色流光，眉間輕蹙。
“你這樣，一人出事，另一個也走不了。”
裴雲咳去喉間鮮血。
“今日原本便沒打算獨自走。”
洛青衣深深看了裴雲一眼，將裴雲的命格珍重送入紫府最深處。
兩個名字重新並列。
白玉京與謁命庭彼此嵌合，城門連著庭院，長街接入劍廊。
文庭法度不斷斬落，斷而復續。
如簷下雨線，被風吹散後又重新連成一片。
顧流雲注視著陣樞，神情愈加鄭重。
“以命相連，確實能繞過本王的法度。”
他抬起整座文庭。
“可這份代價，你們承受的住麼？”
千門齊開。
南疆百年篇章化作浩蕩洪流，從四面八方撞入仙陣。
每一頁紙上都寫著一條法度，每一行字都通向另一種可能。
洛青衣接連出劍，清輝反覆穿過命數。
裴雲強催三辰，太陽真意燒透神魂，四朵道花邊緣捲起焦痕。
禁法劍被萬篇諫文困住，歸虛劍也在無窮文庭的更替中漸漸遲緩。
兩人才鎖定真正源頭，顧流雲便將反噬交換；才重排陣軌，南疆氣弑阌职等ヒ环帧?
一息，三息，十息。
星光節節退後。
顧流雲踏出文庭，每走一步，腳下便生出一頁覆蓋山河的文章。
道君威勢如潮漲過城關，漫過長街，逐層淹沒白玉京。
他雙手合攏，千門萬路同時朝陣樞擠來。
“出陣。”
一字成憲。
裴雲與洛青衣身形同時震動，整座仙陣被顧流雲推的橫移千丈。
再退一步，兩人便會被徹底逐出三辰煉月陣，方才以命相連的因果也將化作反噬，沿陣樞刺回紫府。
顧流雲站在近在咫尺的太陽鋒位前，抬手握住那縷赤金火光。
火焰灼穿掌心，他眉頭都未皺一下。
“仙陣已成。”
他五指一點點收緊，文庭鋪滿天穹。
“可你們，還差的遠。”
第673章 隕落
顧流雲看向勉強維持陣法的兩道身影。
眉宇間的審視散去，化作悲憫與平靜。
“太傅選的人，確實不錯。”
顧流雲鬆開手，指尖殘留的灼燒被一筆帶過，完好無損。
他向前邁出一步，天上懸著的文庭隨之翻轉傾覆。
“不過，到此為止了。”
文庭中那千餘扇庭門不再流轉，就連岔路都也不再繼續分化命途。
整個道法天此刻全部合攏，萬千話語彙成一句：
“該落幕了。”
此話一齣，天地應聲，當為天憲！
裴雲只覺的一股浩大恢宏的威壓落在法身與神魂上。
再低頭看去，只見在三顆星辰下方，竟有無數密密麻麻的小字悄然浮現，正在改寫陣紋。
“裴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