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道君之前……裴雲是唯一讓他覺得必須慎重的變數,且這個人的成長速度讓他側目。
顧流雲想起陸景籙此前彙報的內容。
裴雲紫府中期斬殺半步道君,朝聞道的佈局因此子而橫生諸多變數。
顧流雲閉目片刻。
他想親手試一試這個人。
太傅當年以為只要給仙朝一些時間,他顧流雲與朝聞道,自有後來人可解決。
那他如今就要看一看,仙朝究竟養出來個什麼樣的“後來人”!
此時一道遁光落入王府,無名子那調侃戲謔的笑意響起。
“哎喲,我這還沒進門呢,就覺著你們這王府的殺意比上回濃了許多啊。”
無名子將將木匣擱在顧流雲面前。
“喏,栽桃客親自弄的玩意兒,我可是拼了老命才提前送到。”
顧流雲沒搭理對方,開啟木匣,裡邊躺著一截桃枝。
表面隱隱有桃花紋路,散發出介於法理與權柄之間的微妙波動。
這是催化第二權柄凝聚的引子。
他將木匣合上,看向無名子。
“裴雲的事,你聽說了吧。”
“來的時候聽了一耳朵。”
“這小子居然敢一個人跑去跟那三個魔道老怪物喝茶,真有能耐啊。”
顧流雲頷首,他也承認裴雲的能耐。
但承認歸承認,他與裴雲之間隔著百年修行的積澱,以及一道連太傅都不敢輕視的權柄!
“行吧,反正你自己心裡有數,別耽誤了我等的計劃就行。”
“問塵君、渡舟叟、栽桃客,以及朝聞道的其他幾位,可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了。”
“放心。”
顧流雲隨口道。
“三日之內,必有結果。”
“行,那我先撤了,我可不想和那怪物打照面,你們倆自己鬥去吧。”
無名子完全沒有留下來幫顧流雲一把的意思。
東西送到,轉身就走。
顧流雲召來周沉山。
老將披甲入室,氣勢逼人。
顧流雲只吩咐了一件事,那就是三日內會有人來,讓鎮南王府“好好招待”一下。
周沉山好奇,詢問來者是誰。
當在得知是裴雲、洛青衣和柳沉舟後忍不住蹙眉。
“就兩個紫府中期,再加上個病懨懨的紫府後期,也值得鎮南王府擺出這麼大陣仗?”
顧流雲隨意瞥了周沉山一眼。
一眼,周沉山後背生出一層涼意。
“清微宗那個半步道君死之前,也是這麼想的。”
“準備準備,好好招待一下客人。”
周沉山收起所有輕慢,拱手聽令,領命退去。
書房恢復安靜,顧流雲面前攤開的仍是那捲《見微通變》。
頁尾有小字批註,那是太傅的筆跡,寫著:流雲性烈,然心有大慈,若能持正,當為天下砥柱。
顧流雲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詔獄裡,太傅枯坐,鬚髮盡白,滿身枷鎖。
當他進入詔獄時,老人的眼裡沒有憤怒,只有惋惜。
合上書卷,顧流雲面無表情。
三日後他將證明:天道可以更替,眾生意志可以重塑,是太傅錯了!
……
雨。
南疆的雨總是很突然,沒人能斷言。
天色陰沉,雨絲密集,落在鎮南王府的瓦片上,噼裡啪啦。
王府前,十數道身影靜立在雨中,雨卻不敢近身。
天下間,尋常宗門有兩三位紫府真君坐鎮已是一流,而如今鎮南王府外,足足站著十幾位。
相當於一方頂尖道統的紫府傾巢而出!
周沉山披甲站在最前方,目光陰鷙地掃過眾人。
“王爺說了,三日內有客人登門……今日已經是第三日。”
將整座王府以神念徽值模歉髯陨㈤_站位的諸多紫府真君。
其中有幾張新面孔。
鎮南王府供奉,梁元度。
成名數十年的紫府後期,如今正把玩著一枚銅錢,站在東側迴廊。
而在他身側站著的是,神色憊懶,手持一把油紙傘的中年女修,是另一位紫府後期。
王府供奉,程瑛。
梁元度側目看向遠處面色陰沉的三人。
言澹、韓沛霜、孫曠野。
輕蔑一笑,開口道:
“上次五個打人家一個,結果倒好,被人關進洞天裡當鵪鶉。”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咱們鎮南王府的臉往哪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