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站在洛青衣一側,自然能清楚看到洛青衣低垂的眼睫,以及眼底藏不住的落寞。
“青衣……”
太傅虛影輕聲一喚。
“其實為父最放心不下之人,就是你。”
“為父一生盡責,無愧先帝之恩,唯獨對你……實在虧欠良多。”
洛青衣苦澀一笑。
抬首,卻又低頭。
她想開口說自己這些年其實過的還好,修行還算順利,經歷了許多事,卻也遇上了對的人。
她想說她已經長大,想說父親當年沒有錯。
可話到嘴邊,只是哽咽。
“如今為父只想最後教導你一件事……”
太傅虛影聲音放輕。
“一定不要被仇恨困住了心。”
“顧流雲勾結朝聞道,背叛仙朝與天下,當死無疑。”
“但你真正的敵人,只有朝聞道與執念道主。”
“莫要讓仇恨困住了心,那樣只會讓你的路越走越窄。”
虛影頓了頓。
“青衣,多笑一笑,活的輕鬆一些。”
“為父記的你小時候笑的樣子,眉眼彎彎,像你母親。”
“只是後來,為父很少見你笑了。”
洛青衣抿住嘴唇,身軀輕輕顫抖。
裴雲餘光看到,洛青衣眼角掛著一滴淚光。
他從未見過洛青衣如此。
太傅虛影逐漸變淡,留下的這道法理開始消散。
即便當初留下這段話時,明明太傅根本看不到如今的情景,可彷彿心有靈犀一般,他看向的正是如今洛青衣所在。
那雙模糊的眼裡,有笑意,有遺憾,更多的……是不捨。
“青衣,為父真的很想再看你一眼。”
“可惜,看不到了。”
“不過沒關係。”
“為父知道,你一定長成了比為父想像的,更加出彩的模樣。”
太傅虛影緩緩抬手,對著洛青衣,做出了一個想要觸碰其額頭的動作。
正如當年太傅在書房裡,笑著點了一下女兒的額頭,將其拿反的劍譜正了過來的姿勢。
法理散去,虛影不再。
只剩下洛青衣一個人愣愣的站在原地。
一枚玉筒,一縷殘光,一段二十年前便早已註定無法完成的觸碰。
五歲,十五歲,再到如今。
父親不在的每一天,每一年。
洛青衣垂首,長髮遮住面容,肩膀細微起伏。
裴雲站在一旁,眼神複雜。
猶豫片刻,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一隻手卻忽然伸了過來。
柔軟,微涼,拉住了裴雲。
裴雲愣了一下。
而洛青衣指尖發力,拽著裴雲,將他往自己身邊拉近了距離。
然後,將裴雲轉了個身。
洛青衣將額頭抵在了裴雲的後背。
裴雲身體先是僵硬了一瞬,隨後才放鬆下來。
因為他感覺到了後背傳來的觸感。
溫熱的呼吸透過面料,落在肌膚上。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輕微的顫動。
抽泣,哽咽,裴雲都未聽到。
可後背卻有一小塊地方在緩慢溼潤。
無聲的,剋制的,屬於洛青衣的淚。
裴雲輕嘆一聲,什麼都沒有做。
只是站在那裡,安安穩穩的站在那裡。
他知道此時的洛青衣並非需要什麼安慰,或許也不需要什麼體貼之舉。
她只需要一面可以暫時依靠的後背。
靠一會兒。
讓她能靠一會兒就好。
仙劍懸在一側,流光忽明忽暗,像是在代替主人呼吸一般。
時間過去多久,裴雲沒有注意。
直到後背上的溫熱離開,身後傳來幾聲深呼吸。
然後是衣袖輕輕蹭過眼角的細微聲響。
“讓你看笑話了。”
洛青衣聲音傳來,略帶鼻音,伸手拍了拍裴雲後背。
裴雲這才轉身。
洛青衣眼眶還有些紅,但目光清明,是裴雲熟悉的那個洛青衣。
似是覺察到裴雲的目光,洛青衣伸手整理了一下耳畔長髮。
裴雲看著她,笑了笑道:
“其實我剛剛一直在研究這牆,完全沒注意到其他,真的。”
洛青衣瞥了裴雲一眼,意思很明顯“鬼才信你”。
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彎。
“……多謝。”
裴雲搖搖頭,其實他也沒做什麼。
洛青衣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