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淵眼皮一動。
沈度負手站著,神色冷淡。
“道門勢大,你退一步。”
“三大道統有道統的規矩,你再退一步。”
“世家大族和宗門互相牽連,你繼續退。”
“退到最後,中州鎮撫司名義上還在,實際能查什麼?敢查什麼?”
“查到道門內院,還能不能往下查?”
賀淵看向幾乎垮塌殆盡的都玉清微宗。
沈度語氣中寒意更濃。
“都玉清微宗掌教三百年前被種下桃核。”
“滿宗長老、真傳、弟子,一個個墮入執道。”
“天權封印在你眼皮底下爛到這個地步。”
“中州鎮撫司毫無察覺。”
“這已經不能只算失察了。”
賀淵喉嚨動了動,還是沒接話。
沈度輕嘆一聲,視線落在無垢琉璃海翻起的黑浪上。
“中州道門萬年清淨,不許外人深查,你一直默許,甚至配合維護。”
“我知道你的想法。”
“不去碰道門底線,維持住表面的平衡,大家相安無事。”
沈度目光掠過下方逡滦l。
“就是你這種態度。”
“導致清微宗這種地方,就成了誰也看不見的黑箱。”
“黑箱裡爛成今天這樣,外面還覺得它清淨出塵。”
“今日若非裴雲提前看出問題,若非他在裡面劈開洞天,把鎮撫司放進來……”
“如今天權封印已經破了,執念道主的降臨也有了憑依。”
沈度頓了頓。
“賀淵,都玉清微宗今日這場慘案……”
“是朝聞道所謂,也是你的‘默許’所為。”
這句話落下,賀淵拳頭捏緊又緩緩鬆開。
他沉默很久,眼裡只剩疲憊。
“……我知道。”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中州三大道統、世家、各宗規矩,壓在中州太久了。”
“我當年試過強硬。”
“換來的是更深的隔閡,更隱秘的暗流。”
“明面上他們配合,暗裡所有門都關得更緊。”
“我沒有那個能力,以一己之力去撬動整個中州道門。”
“所以那時才覺得,先把局面維持住,總比直接撕破臉好。”
賀淵自嘲笑了笑。
“維持到今天,才知道穩出來的是這種東西。”
他看向裴雲所在的方向。
“那小子一刀劈開洞天,把所有東西攤在太陽底下。”
“我這些年沒做到的事,他來了中州之後,一件一件全做了。”
“我甚至不知道該罵他莽撞,還是該謝他。”
沈度沒有安慰他。
賀淵也不需要安慰。
兩人之間有當年北原狼庭的救命情誼,如今卻隔著中州這筆爛賬。
沈度過了片刻,才淡淡開口。
“你的處置,回京後由陛下聖裁。”
“在此之前,你還是中州指揮使。”
“清微宗滅宗收尾,中州各宗查驗,銜樞釘後續推進,你都要配合。”
“別再出差錯了。”
話說完,沈度邁步走向洞天內部。
賀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風裹著雨水打在他臉上。
他抬手擦了一把。
什麼也沒說。
……
另一側。
裴雲休息了小半個時辰。
耳邊的廝殺的喧囂漸漸淡去。
鎮撫司的清掃已經進入尾聲。
偶爾傳來一兩聲法器碰撞的悶響,很快又歸於沉寂。
有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洛青衣穿過鎮撫司忙碌的隊伍,走到他身前。
劍已經歸鞘。
不過即便是洛青衣,連番大戰,氣息也是有些不穩。
袖口更有一小塊燒痕。
裴雲看到洛青衣前來,笑了笑。
“洛鎮撫使來得正好。”
“正好我一個人閒的有些悶。”
洛青衣也不嫌棄,直接就一屁股坐在裴雲身邊。
不等裴雲開口,直接伸手按住裴雲手腕。
裴雲低頭看了一眼。
“這麼主動?”
洛青衣被他氣樂了,手上微微用力。
裴雲臉上的笑當場僵住。
“嘶……輕點。”
洛青衣收回手,瞥了他一眼。
“現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