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盯著那片桃影,微微眯起眼睛。
朝聞道的手,什麼時候伸進來的?
對方又為何獨獨將第九層遮掩起來。
裡面藏著什麼。
裴雲抬手。
太陰道花在紫府內輕輕轉動。
紫府神通月照人間謊隨之展開。
月光在他身後鋪開,照進水色,卻沒有留下影子。
真實與虛妄的界限在這一刻被他握在掌中。
他把自己這一存在,輕輕抹成虛影。
歸虛劍氣從指尖流出。
這縷劍氣細長且安靜,貼著月光往前探。
並沒有觸動桃蕊權柄,只把裴雲經過時的氣息、因果、法理歸於虛無。
一步。
兩步。
三步。
裴雲注視著那抹桃影,向下走去。
桃影安靜,並沒有被驚動。
裴雲鬆了口氣。
太陰把他的存在感壓到最低,歸虛則把每一步留下的痕跡擦乾淨。
等他越過第八層盡頭時,眼前水色忽然一空。
第九層到了。
這裡和前八層都不一樣。
前八層還有水,有光,有清聖法理流動。
第九層卻近乎空白。
四面八方清透。
水已經不再是水,光也不再是光。
裴雲站在其中,說不清是置身於一粒塵,還是一片無邊虛空。
沒有壓迫感。
更沒有試煉的意味。
倒更接近清淨走到盡頭之後的寂靜。
裴雲抬頭,看向前方。
那裡懸著一點玉色光芒。
光點纖微。
若非太上與其生出感應,裴雲也難以第一眼就看見它。
可它被發現的那一刻,整片第九層就有了形。
大道希夷,其名清微。
清微歸寂,清淨之始。
裴雲腦海裡浮現出這句話,心中瞬間恍然。
這是清微宗萬年傳承的根脈——
清聖道紋。
道紋本身便在詮釋清微二字。
至微,至清,至淨。
清微宗外面的道宮、道籙、觀微試、無垢琉璃海。
全都是從這一點根脈里長出來的枝葉。
可如今,枝葉已經被執念侵蝕腐爛。
這枚真正的道紋反倒被藏在第九層,被桃蕊權柄隔絕在外。
裴雲看著那一點玉光,輕嘆一聲。
都玉清微宗傳承萬年,末了竟連自家的傳承都護不住。
就在此時,道紋忽然動了。
似乎感應到了太上,輕輕一顫,竟主動從空白飄來。
裴雲微微蹙眉,但沒有閃避。
一抹清輝自他掌心升起。玉色光點落在清輝上,停了一停。
化作一線透明流光,順著手掌沒入經脈。
裴雲眉頭一緊。
清涼之意直透法身。
下一刻,道紋入紫府。
玉京太上天中,白玉京城靜立。
那一縷清聖道紋進入紫府後,竟在短暫感應後,化作一層清透釉光,覆上白玉京的城牆與宮闕。
城牆煥然一新。
宮闕簷角泛起玉白清色。
太上法理沒有排斥它,反而主動將其納入自身咿D。
裴雲愣住。
因為當那道紋進入紫府後,他的感知猛然拔高。
無垢琉璃海消失了。
小有清虛天的山石、道宮、玉臺、長廊……
也在他的感知中變成一條條清聖脈絡。
兩幅畫面浮現在他腦海。
第一幅,是海底最深處。
那裡盤踞著一座古老封印。
封印由星位鎖釦,對應北斗天權。
藏在小有清虛天最深處。
可現在,封印裂痕無數。
許多裂痕被外層清微法理遮住,看著仍舊潔淨完整。
可內裡,已被黑色桃木紮根。
第二幅,是白天發給各宗的清微道籙。
一枚枚道籙表面無恙。
可在道籙深處,有細線延伸出來。
那些線穿過小有清虛天的法理脈絡,繞過道宮,繞過無垢琉璃海。
盡頭都指向天權封印深處。
裴雲眯起雙眼。
清河少君給出的說法,是以清微道籙替各宗修士平復心神動盪。
道籙本身也確實沒有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