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靈山響起低沉鐘聲。
不是現在的鐘。
是三千年前佛庭尚未崩塌時,僧眾晨課的鐘聲。
鐘聲傳入天穹。
佛庭主灰金佛光忽然一頓。
白玉嬋一拳砸散眾生願牆,察覺變化,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見懷燈盤坐在三寶光芒中。
法身出現裂紋。
紫府【忍生土】劇烈震盪,幾乎碎裂。
三寶共鳴的力量太過龐大。
遠超一個剛入紫府的修士所能承載。
懷燈七竅開始滲血。
可他咬緊牙關,不吭一聲。
裴雲太上法理在他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調和之力。
將最致命的法理衝突一一化解。
可裴雲自己也在承受壓力,畢竟他本身之前已經負傷。
如今以太上之力,與懷燈一同承受反噬,同樣不易。
懷燈雙手合十,緊閉的雙眼中流下血淚。
裴雲嘴角溢位血絲。
白玉嬋笑了一聲。
“好小子。”
玄樞道主也看見了這一幕。
他神色肅然,手中太素古籙再次落下,替下方隔開一部分山海餘波。
“裴雲找到佛庭主後手了。”
懸天月主看向懷燈,清冷眼中多了幾分認可。
“那小和尚撐得住麼?”
白玉嬋沒回頭。
她抬手擋住佛庭主壓下的一道灰金佛光,語氣張揚。
“撐不住也得撐。”
“這是他的道。”
懷燈身上血痕越來越多。
忍生土紫府天地在他身後浮現。
那裡有泥濘,有清流,有病者,有惡人,有孩子哭聲,也有凡人抬頭看天。
那不是淨土。
卻有路。
三寶共鳴越來越強。
懷燈的聲音在血中響起。
“佛庭主。”
這一次,懷燈不稱其為“佛主”。
他只是低聲誦道:
“苦不可替盡,願不可全受。”
“眾生之路,不在佛掌。”
純白光柱穿透灰金佛光,落入佛庭主眉心。
那一瞬,佛庭主周身所有眾生相同時閉眼。
願河停住。
古門停住。
連渡舟叟的竹篙也停在半空。
佛庭主的面容,那張在善與執之間不斷重疊的模糊面容,終於定了下來。
蒼老、清癯、眉目間有極深的疲憊。
可那雙眼睛是清醒的。
三千年來,第一次清醒。
祂看見了白玉嬋。
看見了玄樞道主。
看見了懸天月主。
也看見了下方重傷的懷燈,和站在懷燈身後的裴雲。
數息之間,祂知曉了一切。
三千年封印。
佛庭崩塌。
朝聞道佈局。
眾生權柄歸位。
執念汙染。
“原來……”
祂低頭看著自己掌心。
“我終究還是墮入執道了。”
……
白玉嬋看著祂,臉上狂意漸收。
“醒了?”
佛庭主雙手合十。
灰金佛光開始褪去。
金色善願與灰黑執念在祂周身分開。
祂以本我神識,主動壓住眾生權柄。
靈山最深處,三千年前埋下的後手徹底顯現。
一道殘陽從大悲願海下升起。
那是太陽道統留下的開陽法理。
白玉嬋看見那道殘陽,眼睛微微眯起。
她記得那一日。
太陽道君滿身是血,將最後一縷太陽法理託付給她。
然後轉身撞向朝聞道三位道君。
如今,同一道殘陽在佛庭主身後亮起。
佛庭主以法身托住殘陽,又以眾生權柄鎖住自身。
祂給了白玉嬋一個選擇。
白玉嬋看懂了。
她神色冷下去。
“你要我送你一程?”
佛庭主沒有說話。
只是合十低首。
白玉嬋沉默片刻。
隨後,她笑了。
笑聲不大,卻壓住整座靈山的願音。
“行。”
“你當年敢補太陽的空,今日也敢自己斷路。”
“我成全你。”
她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