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凡人臨終前合掌念佛,只求來世家人平安。
有孤兒長大後為佛庭立下一塊無字木牌,謝救命之恩。
有一城百姓在大水退去後,朝著遠處佛塔叩首。
……
這些皆是佛庭曾經救過的人。
也是佛庭三千年香火尚未斷絕的原因。
懷燈心神震動。
白玉嬋掃了他一眼,語氣沒了平日裡的輕佻。
“這些只是近處的。”
她又點向更遠處。
金色因果線驟然拉長。
靈山之外,西漠殘寺、中州佛門舊脈、散落民間的佛堂、供在百姓家中的小佛龕……
全都在這一刻浮現。
這些畫面背後,又連著數不清的凡人。
有些人甚至早已不信佛。
可他們的祖輩曾受佛庭恩惠。
有些人從未踏入寺廟。
可他們如今能夠活著,是因三千年前某位佛庭僧人救下了他們先祖。
因果不會因人遺忘而消失。
只是在天地間沉默地延續。
“看見了?”
白玉嬋笑了一聲。
“我若一拳砸碎這座蓮臺,當然能出去。”
她抬起手,緩緩握拳。
只這麼一個動作,整座倒影靈山便轟然一沉。
萬千因果線繃緊。
悲願燈火焰猛地竄起,又立刻被壓得縮成豆大一點。
懷燈神色一變,胸口像被無形重錘砸中。
身後紫府天地【忍生土】竟下意識展開。
即便白玉嬋針對的根本不是他,他也只是被氣息所波及。
可僅僅如此,他的法身本能感覺到致命威脅,展開紫府天地,只為自保。
裴雲倒是並無大礙,但也隱隱感覺到,自身紫府天地也在微顫。
白玉嬋並未真正出拳。
她只是讓他們看見結果。
蓮臺之下,因果線開始瘋狂震動。
最靠近白玉嬋一根絲線亮起,線的另一端竟連著懷燈。
白玉嬋鬆開手。
漫天畫面隨之散去。
懷燈額角汗水滑落。
白玉嬋懶洋洋甩了甩手。
“看見沒?”
“我若認真出一拳,因果最近的,就是這個小和尚。”
懷燈沉默。
白玉嬋又指了指遠方那些佛門因果線。
“等這小和尚第一個死了,然後是現世裡還承佛庭香火的僧人。”
“殘寺舊僧、那些掛著佛門名頭卻還算乾淨的道統,都會被我這一拳震成碎渣。”
“等他們死乾淨,剩下的因果會繼續往外滾。”
“和佛庭沾過邊的人,受過佛庭恩惠的人,向佛庭許過願的人,祖上被佛庭救過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白玉嬋拍了拍蓮臺。
“這個蓮臺,意味著億萬眾生之命。”
“這樣的封印,你還要開口救我出來?”
白玉嬋似笑非笑的盯著裴雲。
懷燈臉上血色褪盡。
他早知蓮臺難纏。
也知問塵君以眾生為鎖。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以佛庭三千年善業,以天下眾生舊因果,將白玉嬋這樣的人困在原地。
這封印幾乎沒有蠻破的餘地。
裴雲站在蓮臺之前,神色不變。
他抬手按向一根金色因果線。
懷燈立刻抬頭,急聲道:“裴施主,小心!”
裴雲沒有收手。
太上清輝從他指尖漫出,輕輕貼上那根因果線。
下一刻,無數聲音湧來。
那些聲音沒有惡意。
可太多了。
多到能把人的神魂生生震碎!
裴雲眉頭一蹙,玉京太上天在體內亮起,四朵道花鎮住紫府四方。
太上法理順著那根因果線向內探去。
片刻後,他眼前的蓮臺表象徹底剝開。
金色蓮瓣之下,竟是一張龐大到難以形容的因果結構。
一層連佛庭舊願。
一層連眾生善業。
更深處,則有一圈圈暗紅色的細線。
那些暗紅細線纏在金色因果外側,更改因果流向。
裴雲冷眼看著那些暗紅細線。
問塵君的手段!
裴雲收回手。
“看明白了?”
白玉嬋看著他。
裴雲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