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闕玄真領著弟子遠遠繞行,不敢碰殘經。
可有個年輕弟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經文上的字映入眼底,在他心湖裡種下一粒“若能悟透這一頁,我便可超越師兄”的細小念頭。
那粒念頭,也是心念。
戒律院。
無垢子跪在破碎戒律前,為佛庭崩塌而痛心。
他的悲憫是真的,可悲憫本身也是一種情緒。
真願亦是願。
真悲亦入河。
佛像廣場。
韓照縮在角落,反覆摩挲裴雲給他的那枚舍利。
他知道不該貪,可手指就是放不開。
上虞謝氏、長庚孟氏、汝南陳氏、金闕洞天、白鹿玄壇、赤明觀、洗塵齋……
無數修士散佈在靈山各處。
他們每一次動心、每一次搶奪、每一次恐懼、每一次求救、每一次感恩——
都在替朝聞道向【佛庭主】叩問。
渡舟叟看完全域性,輕聲開口。
“夠了。”
眾生念匯入,願河被他渡向深處。
桃花將放大的執念順著靈山,灌向那尊沉睡的佛影。
……
與此同時,千萬裡外。
京城。
贏九歌坐在六州輿圖前,目光落向西南。
氣唛W爍,翻湧。
“禺谷。”
贏九歌閉目。
佛庭主的道法天,外力強攻可能適得其反。
她若以香火共主權柄壓過去,眾生願力的反噬足以撕裂整條氣哝湣?
“裴雲。”
贏九歌睜開眼,聲音帶著幾分少見的鄭重。
“別讓朕失望。”
……
太初山。
歸元殿深處。
玄樞道主盤坐於北斗星圖前。
七顆星辰光點懸於其身周。
搖光安穩。
經裴雲重描底紋,短時內無憂。
天權半暗半滅。
清微道統封閉已久,狀況不明。
天璇微弱。
太陰道統正在自行衰朽。
天璣……渡舟叟在北荒的佈置,玄樞道主有所察覺,卻鞭長莫及。
玉衡隱隱有暗線流動,似有內亂之兆。
而此刻,開陽星驟然明滅。
一下亮,一下暗。
亮時,佛光燦爛如舊。
暗時,灰黑濁氣翻湧。
玄樞道主睜開雙目。
“動手了。”
他看向開陽方位,神色沉凝。
佛庭主以身補位,祂的道法天便是封印本體。
若從外部強壓,等同於攻擊封印本身,極易弄巧成拙。
可若放任不管……
玄樞道主目光落在星圖中央那片空白上。
天樞。
太上。
萬年隱匿,無處可尋。
可一旦開陽崩塌,七星封印出現豁口,天樞受到的壓力便會驟增。
到那時,隱匿萬年的太上封印,或許會被迫顯露痕跡。
而裴雲身負太上法理。
因果牽引之下,他必然會成為那個中心。
玄樞道主緩緩閉眼。
“裴雲……”
他輕聲念起這個名字。
……
東海。
蓬萊仙島。
蓬萊島主不知何時站在崖邊。
海風吹動他素白衣袍。
他望向西南,眉間有淡淡憂色。
“佛庭舊債。”他低聲道。
“終究還是要翻出來了。”
身後,一名童子怯怯問道:
“島主,要出手嗎?”
蓬萊島主搖頭。
“佛庭主的狀態不明。”
“貿然出手,反而可能打破祂最後的平衡。”
他頓了頓。
“且看裴雲怎麼做。”
……
廣寒道宮。
懸月天中,冷月高懸。
月下,一道清冷身影負手而立。
懸天月主看向禺谷方向。
月光中映出靈山的模糊輪廓。
她看見了濁河。
看見了願力的流向。
也看見了那張扁舟上的佝僂身影。
“渡舟叟。”
懸天月主念出這個名字。
“你究竟……是誰。”
“這一次,我會揪出你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