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闕弟子面色慘白。
連玄真都只能收手。
這藥師爐若再失控,他們這些金丹弟子,根本撐不了多久。
裴雲站在門前,沒有急著踏入院中。
他一路走來,已見過靈山多種願力。
求福,求護,求道,求壽。
眼前是求活。
這些願力看似各不相同,根子卻在一處。
在人心。
而他這一路所見,正好夠他試一門心中新法。
此時院中黑泥又往外漲了三尺。
一名散修被拖住雙腿,哭喊著向裴雲伸手。
“裴大人!救我!”
裴雲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
“救你可以。”
“但你吃下去的壽元,要還。”
那散修哭聲一頓,臉上露出掙扎。
“那……那我豈非又要老死?”
裴雲冷眼看他。
“偷來的命,也敢嫌短?”
散修臉色漲紅,再不敢說話。
裴雲踏入藥師院。
第一步落下。
太陰清輝自他身後鋪開,冷月高懸,照得滿院黑泥現出原形。
眾人這才看見,黑泥中有無數線。
一部分纏在吞丹修士身上。
一部分扎入藥師爐。
一部分勾連眾人心口。
第二步落下。
【玉京太上天】城影在他身後升起。
白玉城闕沉靜懸空。
太上法理垂入院中。
裴雲抬手,符敕道花金光落下。
“外願歸爐。”
“人心歸身。”
“眾生病苦,不得入人法身。”
話音落下,院中所有願線猛地一停。
正在往修士骨血裡鑽的病願,被硬生生擋在皮肉之外。
那些慘叫的散修頓時癱倒在地,大口咳血。
病斑還在,卻不再蔓延。
無垢子手臂上的青黑色也停住了。
他抬頭看著裴雲,眼神震動。
藥師爐似乎被激怒。
爐中黑泥猛然抬起,凝成無數病患面孔。
“救我!”
“藥師救我!”
“佛主既在,何不救我?”
聲音壓向裴雲神魂。
裴雲眉頭一皺,掌中忿怒珠亮起。
珠內佛火轉為深赤。
一尊忿怒法相在火中浮現。
裴雲抬眼看著滿院病願,目光微冷。
忿怒珠震動。
那些面孔頓時扭曲。
有病苦。
有恐懼。
有求壽。
有貪生。
還有後來摻進去的“汙濁”,執念!
裴雲看清後,手按無妄刀柄。
刀出。
刀光落下。
第一刀,斬向白髮老修士。
老修士身上病斑炸開,隨即化作黑血流出。
他年輕的皮肉迅速枯敗,黑髮重新變白。
他慘叫一聲,趴在地上,整個人又老了回去。
裴雲收刀,低頭看他。
“藥師丹的壽元不是給你的。”
“想活,就把不該拿的還回去。”
白髮老修士趴在地上,眼淚和血混在一起。
第二刀落下。
第三刀落下。
吞丹修士一個接一個吐出黑血。
有人從青年模樣變回老態。
有人剛破開的經脈重新萎縮。
有人被藥力補出的假紫府當場碎去,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他們都活了下來。
院中眾人看得頭皮發麻。
裴雲救人,卻沒有替他們保住半點好處。
拿了多少,就吐出多少。
謝氏那名族老看著這一幕,臉上血色全無。
他方才若真吞丹,此刻怕也要被當眾斬回垂死之身。
謝明棠握劍站在他身前,神情發冷。
“族叔,還想取嗎?”
那族老嘴唇抖了抖,再也說不出話。
玄真看著裴雲一刀一刀斬落,逐漸沉默。
藥師爐此時劇烈震動。
爐中剩餘黑泥凝成一尊殘缺佛影。
半邊慈悲,半邊汙黑。
佛影低頭看著裴雲。
“眾生有病。”
“佛庭當救。”
“既不救盡眾生,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