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塑法身還帶著幾分虛弱,眉眼卻清醒。
那雙眼裡仍有悲色,卻少了先前的死寂。
裴雲看了他片刻。
“能走了?”
李玄平邁步入內,神色帶著歉意。
“後壇待得久了,想來見你。”
裴雲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坐吧。”
李玄平坐下,手背上仍有淡淡星紋。
那是星斗命壇留下的滋養痕跡。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風吹進來。
良久後,李玄平抬眼看向裴雲。
“裴兄,我來向你賠罪。”
裴雲笑聲看著他。
“賠什麼?”
李玄平神色苦澀,手掌按在膝上。
“玉衡嶺石窟中,我已經存了死志。”
“我只想著送亦瑤入輪迴。”
“至於你會不會來,來了要承擔什麼,我沒有去想。”
他停頓片刻,嗓音有些啞。
“可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這句話落下,靜室中安靜下來。
李玄平垂下眼。
“我把你推到了一處沒有退路的死局裡。”
“因果死結,三名紫府圍殺,還有朝聞道暗中奪蘊。”
“若換作旁人,我這便是害人。”
裴雲笑了笑。
“李兄何時如此婆婆媽媽了。”
李玄平怔住。
裴雲看向他,微微搖頭:
“你曾救過我,就這一點,就足夠我出手了。”
“其餘事,日後再說。”
李玄平身軀一震,隨即偏過頭,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裡有愧,也有劫後餘生的疲憊。
“裴兄還是這樣。”
裴雲神色如常。
“亦瑤呢?”
李玄平臉上情緒收住。
他抬手按向胸口,新塑法身尚有一線命光流動。
“轉世之種已經入輪迴。”
“我能感知到那一點因果還在。”
“可她投生何處,何時醒來,我不知道。”
“能找到嗎?”
裴雲好奇問道。
李玄平搖頭。
“不清楚。”
“她已經入了新生,若我以舊時因果牽引,反而會攪亂她的路。”
他說到這裡,眼神低了些。
“我只能等。”
裴雲看著他。
李玄平沒有走出那段痛。
但……他已經走向未來。
裴雲放下心來。
“也好。”
李玄平點頭。
“我會等,我會找。”
說完,他抬手取出一枚玉籙,放在案上。
玉籙中有一縷暗淡的光陰氣。
“我來,其實還有一件事。”
裴雲看向玉籙。
李玄平神情沉了下來。
“命燭燈施術時,無名子截走了一縷本命道蘊。”
“那縷道蘊裡,有我本命道蘊。”
裴雲眼神微凝。
李玄平繼續道:
“你後來替我補全缺口,我道途沒有斷。”
“可被截走的那縷道蘊,仍與我有感。”
“在哪?”
李玄平抬手,在玉籙上一點。
玉籙內的光陰氣輕輕一顫,朝西南方偏去。
“禺谷。”
裴雲沒有意外。
懷燈此前曾說,悲願燈感應到禺谷與佛庭有關。
朝聞道竊走眾生權柄。
如今又加上李玄平的謊如昨日道蘊。
眾生願力,佛門舊因,光陰法理。
朝聞道要找的,絕不會只是普通遺蹟。
李玄平看著裴雲的神色,低聲道:
“還有一事……”
裴雲抬眼。
李玄平似在回憶那段模糊畫面。
“法身重塑時,謊如昨日自行牽動了一瞬。”
“我看見了一段舊光陰。”
“那裡有佛門氣息,有眾生願力,還有一層封印。”
他皺了皺眉。
“那封印不像在現世。”
“更像是藏在某一段已經過去的時日里。”
裴雲指尖停在案邊。
舊時光。
佛門氣息。
眾生願力。
封印。
這與懷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