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中那經年累月修煉而成的冷靜,此時已被這場異動撕開了一道縫隙。
裴雲看見了縫隙之下的情緒——是害怕。
可那害怕之下,又壓著一股早已準備好了的決絕。
彷彿她自幼便知這一日終要來臨,只是不曾想會在今時今地。
裴雲收回目光。
“先去看看。”
玄樞道主微微點頭。
“帶路。”
顧懷真拱手。
“是。”
山腹外,鐘聲響起。
一聲接一聲。
玄樞宗封山。
太初山雲海翻湧,混元氣垂落,萬千靈紋從山壁亮起。
廣場上,無數弟子望向山腹深處。
他們剛剛親眼見證大師兄歸來。
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
太初山最深處,又有更大風波出現。
裴雲隨顧懷真踏出命壇。
紫府中,禁法劍懸於白玉京上。
劍鳴低低迴蕩。
山腹深處,另一道劍聲再起。
錚。
歸虛。
……
諸峰長老聞訊趕來。
一道道遁光劃過天邊,陣勢和當年鬥劍時各方齊聚有些相似。
太素混元氣倒卷,山腹上的靈紋一片片暗了下去。
顧懷真站在石階前,臉色很沉。
一名白鬚長老抬手按向山壁。
掌心有太素靈光流轉,想把斷開的靈紋接上。
可靈光剛落下,便隨那道靈紋一起散了。
長老臉皮抽了一下,收回手。
“補不上。”
另一位長老皺著眉,不肯就此停手。
袖袍一振,一枚青玉法盤飛出。
法盤懸在半空,數十道靈線垂落。
片刻後,法盤輕輕一顫,上面浮出一道裂痕。
那長老面色一變,急忙將法盤收回,眼中多了幾分懼意。
“山腹靈機……在退避。”
荀照夜冷著臉。
“歸虛潮歷代都有記錄,何曾退得這麼快?”
沒人回答。
玄樞宗立宗萬載,歸元秘境不是第一次生變。
宗門典籍中,關於歸虛潮的記錄有數百卷。
每一次潮起,山中都會開啟鎮潮大陣。
由聞人一族持命印入門,壓住潮眼。
潮落之後,秘境中常有歸元道痕浮現。
那是很大的機緣。
昔年有玄樞前輩借潮悟法,一朝破境。
也有人在潮後拾得殘缺道籙,補全自身紫府。
可這樣的機緣,已經多年無人敢取。
只因千年以來,歸虛潮一代比一代兇。
能活著退出來,已算邭狻?
石門盡頭,數道素袍身影匆匆趕來。
為首的是個髮色半白的婦人,眉目清瘦,面上沒什麼表情。
她身後跟著三名聞人族人,手裡都持著素白命印。
聞人雪照見到婦人,垂眸行禮。
“姑祖。”
婦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玄樞道主,躬身拜下。
“聞人澹心,奉命守歸元。”
玄樞道主輕輕頷首。
聞人澹心轉身望向石門深處,聲音有些發澀。
“潮眼醒了。”
“澹心前輩,可還按舊例鎮潮?”
顧懷真沉聲詢問。
聞人澹心沉默片刻,取出一枚古印。
那枚古印比聞人雪照手中的命印更舊。
上面刻著一個歸字。
“舊例還在。”
她抬手,將古印托起。
“開歸元門,聞人一族入內,以命印鎮潮眼。”
“若潮勢過界,當代守門人以命數補封。”
幾名玄樞長老臉色一變。
有人不忍,有人暗自攥拳,卻沒人出聲反駁。
這是開宗之初定下的規矩,萬載以來,沒有人改過一個字。
荀照夜眉峰壓低,看向聞人雪照。
聞人雪照站在石門前,雪色道袍被山腹風吹得輕輕晃動。
聽到“以命數補封”幾個字時,她只垂下眼。
神色仍然很淡。
裴雲看了她一眼。
他忽然明白,為何這位玄樞真傳在宗內名聲很盛,卻很少在人前露面。
聞人一族與玄樞宗同在太初山,修玄樞法,受玄樞庇護,看起來和尋常弟子沒什麼不同。
可這份體面之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