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很小，照出一張清俊蒼白的臉。
李玄平盤膝坐在石臺上。
青衫破損，髮髻仍整齊，背後古劍橫放。
他唇角帶血，右手覆在胸口。
照生盞懸在身前。
留魄鈴安靜掛在一旁。
兩件紫府法寶流出溫潤靈光，護住一縷細淡魂息。
那魂息藏在一枚舊玉簪中，時明時暗。
李玄平望著玉簪，眼神柔和下來。
“亦瑤，再等等。”
他聲音有些啞，像是許久沒有好好說過話。
玉簪輕輕一顫。
那一瞬間，李玄平臉上浮出幾分疲憊的溫柔。
外界都說他墮魔，說他瘋癲。
傷人，奪寶，叛逃，瘋癲。
可他心裡清楚。
自己還醒著。
他知道那些傳言有幾分真，幾分假。
他確實傷了人，奪了寶。
可他每一次出手，都留了生路。
白鹿壇一戰，他本可直接取走照生盞。
韓真君攔在前頭，他只能出劍。
那一劍傷了對方紫府，卻也以本命法理替對方穩住。
他不願殺人。
但想要停下來，也已經不可能了。
亦瑤醒過幾年。
那幾年，山中花開，爐上藥香，安穩得像一場舊夢。
後來亦瑤死在朝聞道的局裡。
魂魄被撕碎，留下一線可續之機。
照生盞能養殘魂，留魄鈴能定魄影。
還差最後一步。
始青道統有一件玄奇的命道至寶，可借天時托起魂火。
可……代價很大。
他會背更多罵名，會被宗門執法堂追到天涯，會被各大道統視作妖邪。
可只要亦瑤能回來，這些都可以承受。
李玄平緩緩閉眼。
公子當年以亦瑤設局，逼他一次次回溯光陰，讓因果死結纏身。
如今朝聞道又在暗處收網。
李玄平知道他們想要什麼。
他們要他徹底墮入執道。
想借他的光陰神通，開啟某一道門。
李玄平睜開眼，眸中清明。
他會救亦瑤，也會毀掉朝聞道的局。
所以，他不能回玄樞宗。
他知道荀照夜與顧懷真奉命而來，並非為了殺他。
宗門想將他帶回去，護在山門之內。
免得其他道統以斬妖除魔之名下死手。
他心裡明白宗門這份苦心。
也正因明白，幾次交手他都留了手。
只是眼下，他絕不能被帶走。
石窟外忽有細響。
滴答。
滴答。
雨水落入湼D。
隨後，一道青影穿過藤蔓，悄然入內。
李玄平目光驟冷，古劍自行出鞘三寸。
劍鳴低沉。
燈火照亮對方眉眼。
青衣素淨，長劍在腰。
洛青衣。
李玄平怔了一下，緊繃的神經鬆開。
古劍歸鞘。
他扶著石壁起身，拱手一禮。
“洛鎮撫。”
洛青衣看了他一眼。
“傷得比我想得重。”
李玄平苦笑，抬手擦去唇角血跡。
“荀師兄出手一向如此。”
洛青衣走近幾步，目光落在照生盞與留魄鈴上。
隨後抬手一揮，劍意散開，罩住四周。
“玄樞宗已經到了舊驛。”
“荀照夜、顧懷真，還有……指揮使賀淵也在。”
李玄平神情微凝。
洛青衣繼續道：
“我與他們達成了協查。”
“搜查路線會先經由我手。”
“你只要別主動撞上去，短時內，他們尋不到這裡。”
李玄平沉默片刻，低聲道：
“洛鎮撫這是在替我遮掩？”
洛青衣沒有否認。
“能遮多久，尚未可知。”
“還有昨日【天衡鑑】，也是洛鎮撫出手。”
李玄平望著她，神色複雜。
他與洛青衣並無私交。
甚至此前只在裴雲口中聽過這個名字。
仙朝青衣鎮撫使。
女帝身邊最鋒利的一柄劍。
可今日，洛青衣卻替他在各方眼前爭來一線餘地。
“洛鎮撫與我並無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