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點東西。”
“夠了。”
何暖把包袱繫緊。
她抬頭看了看這座住了十六年的小院。
泥牆斑駁,屋瓦缺了好幾塊。
院中的棗樹死了三年了,枝幹枯黑。
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走了就不回來了。”
何暖轉過身來,看著他。
“懷燈,你是我遇過的最好的人。”
懷燈雙手合十,微微搖頭。
“是你遇過的人太少。”
何暖想了想。
“也是。”
她難得地笑了笑。
“那等我去了寶華郡,遇到更多人,再告訴你排第幾。”
懷燈也笑了。
“好。”
這天傍晚,何暖把家裡剩下的米都煮了一鍋粥。
比平時稠些。
三碗。
何貴喝了兩碗,打了個飽嗝,又去賭了。
何暖把碗洗乾淨,放回灶臺上。
手撫過那口用了十幾年的鐵鍋。
鍋底被煙火燻得漆黑。
“我娘在的時候,這口鍋是新的。”
懷燈站在門外。
何暖收回手,擦了擦眼角。
“睡吧,明天趕路。”
……
天還沒亮。
懷燈被院外的腳步聲驚醒。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
三個。
不,四個。
沉重、雜亂,帶著刻意壓低的踢踏聲。
他睜開眼,院門被推開。
何貴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三個人。
鄰居陳三,臉上堆著笑。
他旁邊站著兩個生面孔。
一高一矮,衣著齊整,一看就不是窮苦人。
高個的那人四十來歲,下巴上蓄著短鬚。
矮個的壯實,粗脖子,目光四下打量著院子。
何貴的臉上帶著一種懷燈從未見過的表情。
亢奮。
帶著些心虛,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爹?”
何暖聽到動靜,也從屋裡出來。
包袱已經打好了,抱在胸前。
她看見門口的人,腳步停住了。
“這些人……是誰?”
何貴沒看她。
陳三笑呵呵地上前一步。
“暖丫頭啊,你爹跟你說個好事。”
何暖看著陳三,又看向何貴。
何貴終於轉過臉來。
“不去什麼織坊了。”
何暖手指驟然收緊,心中沒來由地升起慌亂。
“爹,你說什麼?”
“我說不去了。”
何貴聲音有些乾澀,但很快被一種粗蠻的底氣蓋過去了。
“織坊一個月才幾個錢,陳三幫我說了個好路子。”
他側了側身,讓出身後的高個男人。
“這是淵陵府齊家的管事,齊家是淵陵府數得著的大戶。”
高個男人微微欠了欠身,目光從何暖身上掃過。
像在估量一件物件的成色。
“齊家正缺人手。”何貴說道。
“管吃管住,每年還有二兩銀子使,比你那破織坊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何暖呆愣在原地。
懷燈從草鋪上站起。
他看見何暖手指在發抖,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像是一扇門,在一瞬間被關上了。
“多少錢。”
何暖聲音乾澀。
何貴一愣。
“什麼?”
“他們給了你多少錢。”
何貴的臉色變了。
“你這丫頭胡說什麼——”
“多少。”
陳三打了個哈哈。
“暖丫頭,不是你想的那樣。”
“齊家是正經人家,這是籤長契做工……”
“多少!”
何暖第三遍問。
院子裡安靜下來。
何貴咬了咬牙。
“十二兩。”
十二兩銀子。
何暖站在原地。
風從巷口吹進來,有些涼。
她的衣衫很薄。
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骨架嶙峋。
十二兩。
她十六年的命。
醬鋪每天三十文的工錢,要掙四百天。
她以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