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這些,眼睛還是乾淨的。
懷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把她從這裡帶走?
他一個苦行僧,自己尚且居無定所。
去報官?
中州凡人衙門管不了什麼,宗門治下的城鎮,官府形同虛設。
他只是覺得,不能就這樣走了。
哪怕只是多留幾天。
哪怕只是替她擋一兩句罵。
他想試試。
能不能幫何暖離開這個地方。
至於怎麼幫……他還不知道。
苦行僧不擅長謩潯?
先走一步看一步。
懷燈在院角鋪了一把乾草坐下,何暖悄悄看了一眼。
想說什麼,最終沒有開口。
……
夜。
柘陽城以西百里。
一片矮丘之間,有座廢棄的山神廟。
廟門半掩,裡邊坐著兩個人。
靠門那個,倚在石柱上。
臉上罩著一張儺面。
白麵朱唇,彎眉細目。
喜神。
但面具底下的姿態,毫無喜色。
無名子。
“都等了三天了。”
無名子聲音懶洋洋的。
“這破地方連只耗子都沒有,蟲子倒是不少。”
黑暗裡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沒有回話。
“枯梵道友,你能不能開個口?”
無名子側過頭。
“你不說話,我跟誰聊?跟這泥像?”
黑暗中,那人影往前走了一步。
勉強能看清輪廓。
身形高瘦,披著一件灰舊僧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梵紋。
細看之下,那些紋路像在緩慢蠕動。
頭顱剃得光亮,但面容卻極為陰鷙。
顴骨高,下頜窄。
眼窩微微凹陷,鼻梁直如刀削。
枯梵。
南疆魔道佛修。
紫府真君。
其周身氣息無任何佛門慈悲,反而顯得陰鬱。
佛法本是渡人。
他們拿來渡己。
渡來渡去,渡出了一身魔意。
“他在鎮中乞食,居於凡人之家,已確認身份。”枯梵開口。
無名子挑了挑眉。
“那就是找對了?”
“苦行一脈,佛庭最後的傳人,懷燈。”
無名子念著這個名字,又打了個呵欠。
“問塵君可真看得起我,我才剛從雲州回來多久?傷都沒養利索呢。”
“其實此事更適合你們朝聞道的另一人來。”
枯梵瞥了一眼無名子。
無名子動作一頓,隨後搓了搓下巴。
“他呀……嘖嘖,很遺憾,他來不了了。”
因為,那人已經死在了雲州。
說實話,他在得知這個訊息時也都嚇了一跳。
那可是“公子”,問塵君看重之人,論在朝聞道的地位,甚至比他還高一絲。
沒想到就這麼死了。
死在那位裴鎮撫手裡。
不過無名子也只是為公子默哀了短短一個呼吸,就拋之腦後。
朝聞道之間,可沒什麼感情。
“話說……這位佛庭傳人體內的東西,真就那麼棘手?”
無名子好奇問道。
“當然,那可是佛庭至寶。”
枯梵聲音裡浮現一絲貪念,但很快被壓了下去。
“我等此物,已等了很久。”
無名子瞥了他一眼。
“那你應該清楚那東西的情況吧?”
枯梵點頭。
“他體內那層封印,是佛庭鼎盛時,佛庭之主親手設下的。”
“信仰不滅,封印不開。”
“即便道君出手,也打不開他身上的鎖。”
無名子嘖嘖稱奇。
“道君也打不開?”
“這麼難搞?”
“那個苦行僧……叫什麼來著?”
“懷燈。”
“對,懷燈。”
無名子雙手枕在腦後,靠著石柱。
“苦行一脈最後一個傳人。”
“你知道苦行一脈最麻煩的地方在哪嗎?”
枯梵沒有接話。
無名子自顧自說了下去。
“他們吃苦。”
“不是受苦,是主動去吃。”
“戰爭、瘟疫、人吃人……他全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