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五指虛握。
城門傳出綿長劍鳴,穿透整個墜雲京。
山脈共鳴,雲海共振。
劍鳴聲層層疊疊,在天地間迴盪不絕。
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沉重。
直到最後化作一道無聲的波紋,壓向公子。
公子退了一步。
紫府天地在示警。
【鶴夢輕】邊界收縮,法理被劍意一層層剝離。
禁法權柄所過,法理自行潰散。
公子做減求空削去萬物。
可禁法本身也是“空”。
以空對空,便只剩下純粹的位格較量。
而這恰恰是公子最不願面對的局面。
因為“禁法”為道君權柄,而他的“做減求空”還只是紫府法理。
公子目光微沉,盯著那玉白京闕。
城門大開,劍意如瀑。
“你一直沒動這道神通。”
公子開口,聲音平靜。
“留到最後的,未必是最強的。”
裴雲偏了偏頭。
“但卻是最合適的。”
公子明白。
白玉京與禁法劍,皆是為了在看清他的一切手段後,剋制他。
兩者合一,便是專為他的坐忘心齋籙而設的殺局。
如同猜拳的後手。
“那你為何還不出手?”
公子忽然道。
裴雲沒有急著催動白玉京,反而收了幾分氣勢。
“不急。”
裴雲輕笑道。
“你我打到這個份上,再藏著掖著就沒意思了。”
裴雲目光平靜,語氣卻帶了幾分說不出的意味。
“我想看看你的本命到底有幾重,有幾分真本事。”
公子沉默。
裴雲輕輕轉動刀柄。
“虞晚寧告訴我,你的坐忘心齋籙有三重玄妙。”
“她只見過前兩重,第三重,她沒見過。”
“趁此機會,我想見見。”
公子注視裴雲。
雲海無聲翻湧。
兩方紫府天地在虛空中無聲角力。
白玉京的劍意持續外溢,一點點蠶食著鶴夢輕的領地。
公子深吸一口氣。
他很清楚,再不使出全力,等白玉京的劍意徹底鋪滿這方天地,他便再無施展的餘地。
到那時就不是底牌不底牌的問題,而是死不死的問題。
“你想看……”
公子聲音平淡。
“那就成全你。”
公子雙手緩緩合十。
不是結印,只是合十。
就這一個動作,天地變了。
鶴夢輕的灰白法理驟然回收。
公子讓出了全部紫府天地的外延。
裴雲眉頭微動。
放棄天地?
灰白法理盡數灌入公子體內。
周身籙文寸寸隱去。
氣息消散,法力歸無。
紫府天地的壓制感蕩然無存。
公子就這麼站在雲海上。
沒有法力護體,沒有紫府天地展開,連神識波動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活生生一個凡人。
不,比凡人還空。
凡人至少有呼吸、有心跳、有氣血流轉。
公子什麼都沒有了。
白玉京的劍意撲面而來,落在公子身上,穿透而過。
裴雲瞳孔微縮。
公子嘴唇翕動。
無聲。
可裴雲聽到了。
天地間有一段極古老的道韻正在被喚醒。
“坐忘身如槁,神意合虛庭。”
“拋書窺道妙,罷劍悟鋒平。”
公子身軀竟開始枯萎。
皮膚皸裂,髮絲枯白。
面容在數息之內蒼老數百歲。
一個青年的身軀化作枯槁老朽,站在雲海之上。
雙目洞開,瞳孔中空無一物。
坐忘心齋籙,第三重。
身如槁木,心如死灰。
忘身,忘心,忘道,忘法。
連“我”都忘了。
可就在忘記一切的盡頭,反而生出另一種東西。
殺意。
純粹到不含任何情緒的殺意。
沒有恨,沒有怒,沒有不甘。
甚至沒有求勝之念。
公子將自己修行數百年的全部法理、全部記憶、全部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