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區域很小,散佈在倒懸雲海的不同位置。
乍看與周圍無異。
但裴雲走過那麼多路,踩過那麼多雲層。
每一步踏出,雲氣都會因道紋的存在而泛起金色漣漪。
而那幾處——
雲氣沒有翻湧。
逆雨也沒有滲出。
安靜得過於徹底。
並非道法天本身的安靜。
道法天再如何殘破,顛倒權柄也會讓一切都處於“反”的狀態。
但那幾處區域,既不順,也不逆。
像是……什麼都沒有。
空。
裴雲腳步不停,目光掃過那幾處異樣。
他沒有駐足查探。
腦中卻已轉過了數個念頭。
墜雲京是太上道統的道法天。
天上君雖已隕落,但道法天本身依舊存在。
朝聞道的法理,在這方天地中理應遭到排斥。
公子身為朝聞道之人,踏入此地,道法天不可能毫無反應。
除非道法天根本“看不見”他。
裴雲想起虞晚寧的話。
“天地失我,萬法不沾。”
“他將自己從天地因果裡暫時抹去。”
做減求空。
將自身的存在減弱到天地都無法認知的程度。
在外界,這已經足夠恐怖。
而在這座道法天內……
顛倒權柄無法作用於一個“不存在”的目標。
太上法理無法排斥一個“不在天地間”的人。
公子用本命,騙過了整座墜雲京。
裴雲忽然覺得好笑。
早在他踏入這方天地之前,公子便已經在這裡了。
走過的每一寸雲海,經過的每一道裂谷。
那雙眼睛,或許從頭到尾都在看著他。
看他感知道蘊,看他推演陣勢,看他一步步走向仙宮。
像獵人看著自投羅網的獵物。
裴雲沒有四下張望,也沒有放出神識搜尋。
他只是瞥了一眼那幾處雲氣不動之地。
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行去。
體內太上金丹咿D漸至極致。
四朵道花齊齊綻放,金丹之中法力充盈到了臨界。
眉心道紋發出一道清光。
不刺目,不張揚。
如水面下透出的月色,沉靜而通透。
那道清光從眉心漫出。
牽連著他周身法理,向前方延伸。
與墜雲京核心深處的某種存在,相互銜接。
嗡——
腳下雲海劇烈震盪。
然後平息。
前方倒懸雲海深處,空間盪開漣漪。
一層,兩層,三層。
漣漪無聲擴散,雲層寸寸撥開。
那輪自下而上照亮一切的孤月之後,有東西浮現出來。
裴雲停下腳步,輕吐一口氣。
仙宮。
青磚鋪地,已有大片碎裂。
玉瓦覆頂,多處殘缺。
道君隕落了,道蘊猶在。
裴雲看著那座仙宮。
洛青衣當年就是在這裡。
誤入其中,九死一生。
被一道神秘的力量引導至此,拓印出《太上仙章》殘篇。
那道力量是誰?
至今不明。
裴雲收回目光,向上看去。
仙宮上方。
倒懸山脈盡頭,三顆虛幻星辰虛影懸在那裡。
一顆暗金,位居中央,轉速最慢。
一顆深青,偏居左側,沉穩厚重。
一顆赤紅,偏居右側,光芒黯淡到幾乎不可見。
三顆星辰按照某種古老的軌跡緩緩咿D。
彼此牽引,彼此咬合。
但始終無法合攏。
中央與左側之間軌跡順暢。
中央與右側之間,亦有章法。
可三顆星辰之間,卻唯獨缺了最後一道連線。
陣勢未成。
三辰煉月。
這便是當年三位道君以權柄共鑄的絕世殺陣。
暗金是天上君,執掌顛倒。
深青是山海府,奠定陣基。
赤紅是太陽道統,熔煉鋒芒。
三辰齊聚,本該煉滅一切。
可太陽道統舉宗殉道,天上君隕落荒原。
赤紅星辰的光芒,暗淡到了極限。
幾乎要熄滅。
陣樞殘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