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東海做的事,朕看在眼裡。”
“不只是斬了朝聞道的真君,也不只是促成龍屬結盟。”
“朕看到的,是你在生死之間做出的決斷。”
“有些人能打,有些人能扛,有些人能帧!?
“但知道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賭、什麼時候該把命壓上去的……不多見。”
贏九歌目光裡,只有純粹的認可。
“所以該讓你知道的事,朕不會再瞞著。”
“往後你在外面做事,手裡握著的情報越全,朕才越放心。”
裴雲站在原地,胸中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
抱拳,深深一禮。
“明白!”
贏九歌看著他躬下去又直起來的動作,嘴角牽了一下。
“行了,別弄得跟領遺旨似的。”
裴雲嘴角繃不住,笑了一聲。
贏九歌也沒繃住,搖了搖頭。
閣內氣氛鬆弛了半分。
窗外雨聲漸小。
贏九歌重新拿起硃筆,在密摺上落了最後兩筆,合上。
“雲州的事,你自己定。”
“需要人手就找沈度調,需要什麼去天工院領。”
“但有一條。”
贏九歌抬眼。
“活著回來。”
裴雲拱了拱手,轉身踏入雨中。
雨幕落在肩頭。
他沒有回頭。
身後的長信閣,燈火通明。
一位素服女子坐在案前批折。
硃筆勾畫間,帝王沉肩,天下在手。
……
京郊,微雨。
長亭外,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溼,泛著幽光。
裴雲與洛青衣並肩而立,兩人都未撐傘。
雨絲落在肩頭,被靈力蕩去。
洛青衣未穿那身鎮撫使的官服。
一身青衣緊裹,顯得幹練。
她站在簷下,看著遠處的連綿蒼山。
“中州那邊,小心些。”
“道門那些老傢伙,脾氣又臭又硬。”
“你不擅長交際,能動劍就別動嘴。”
“聽不懂人話的,總該能看懂劍意。”
裴雲嘴上絮絮叨叨。
洛青衣偏過頭,目光清亮。
“你也是。”
“雲州水深,別逞強。”
她知曉裴雲此去雲州的兇險。
裴雲輕笑。
“我什麼時候逞過強?”
洛青衣瞥他一眼。
“東海……”
裴雲乾咳一聲。
“那不是有你在麼。”
洛青衣沒接話。
她看著遠處雨幕,沉默片刻。
“這次我不在。”
聲音很輕。
裴雲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
他轉過身,看著洛青衣。
“放心,雲州等我就是。”
“用不了幾天的。”
洛青衣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隨後她笑了一下。
“好。”
“中州見。”
裴雲點頭。
“中州見。”
洛青衣沒再停留。
轉身,青色劍氣沖霄而起。
雨幕被從中劈開一道極長的空白,劍鳴錚然。
一南一北。
兩人背道而馳。
雨還在下。
長亭漸遠。
……
雲州,臨安府。
依舊是不同於京城的,偷著化不開的陰鬱。
府城外,有一處偏僻的荒廢道觀。
觀內香火早已斷絕,正殿供奉的泥塑神像早已斑駁。
只剩幾間偏房勉強遮風擋雨。
裴雲未去鎮撫司,也未驚動蘇問音。
他徑直來到這處逡滦l的暗樁所在。
推開偏房木門。
聽見推門聲,桌前的人猛地抬頭,右手已按在腰間刀柄上。
氣機勃發,金丹中期的修為顯露無遺。
可當看清來人,楚浣灼頓時眼睛一亮。
“裴雲?你可算來了!”
楚浣灼站起身,快步走到裴雲面前。
裴雲打量她一眼。
神色疲憊,透著股久未閤眼的憔悴。
比起半年前在雲州時,竟然瘦了不少。
“蘇問音沒給你派幫手?”
“派是派了,可蘇指揮使自己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