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
……
蓬萊島主最先察覺到異變,忽然睜開眼。
“有意思。”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在道法天深處那方萬寶金闕之中。
龍君敖滄的豎瞳也微微一縮。
“那小子……”
道法天內。
裴雲金丹內景之中,正有第四朵道花綻開。
這一幕,三位道君看得真切。
蓬萊島主的目光在那座白玉京上停留了許久。
“金丹第四道花。”
語氣很輕,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
金丹三花,是天地法則的極限。
古往今來,從未有金丹修士開出第四朵道花。
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就如同天圓地方、日升月落,是寫在天地根基上的定數。
而裴雲,打破了這條定數。
“太上道統。”
龍君敖滄喃喃,面容浮現出極少見的錯愕。
九千年前,太上長生法府在第一次千年大劫中正面迎擊執念道主所率的執道者。
那一戰,法府碎了,道統散了。
但執念道主也因此被重創封印,沉睡至今。
萬古玄門,以一宗之力扛下那第一場千年浩劫。
縱然身死道消,留下的餘蔭依然能在九千年後,催生出這般駭人的異象。
“難怪那女帝肯將賭注壓在一個金丹小輩身上。”
龍君看著道法天內那團玉白色的光芒,蒼老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情。
“這小子……讓老夫想起了一些舊人。”
渡舟叟的竹篙停了一瞬。
斗笠之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半截枯瘦的下巴。
他沒有說話。
但那葉朽敗扁舟在海面上微微一沉。
像是有什麼極沉重的東西壓在了船板上。
片刻後,道法天內。
裴雲與洛青衣合握仙劍,白玉京灌入劍身。
那道玉白色的劍光,即便隔著道法天的壁障,依舊讓三位道君感知到了其中蘊含的法理。
也覺察到了白首叩庭劍宗三千年前戰死的萬千劍修,在隕落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此劍未出,此身先死,留待後人!
三千年後,後人來了。
蓬萊島主看著那道劍光,沉默良久。
他以為那些劍意已經隨著叩庭劍宗一同葬入了歷史。
沒想到。
三千年後,在一個金丹修士和一位紫府初期的女子手中,那些劍意又活了過來。
“好一劍。”
蓬萊島主只說了三個字,已是極高的評價。
龍君敖滄也沒有多言,只是豎瞳中映著那道玉白劍光。
他看到了劍光中那些模糊的身影。
持劍的人。
沒有面目,沒有姓名。
只有劍。
龍君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三千年前,老龍君同樣戰死在那場浩劫之中。
“劍修啊。”
敖滄低聲道。
“永遠是這副脾氣。”
“活著的時候不肯認輸,死了也不肯把劍放下。”
話裡有嘲,有嘆,更有幾分旁人聽不出來的敬意。
之後敖滄目光在那座白玉京虛影上停留了很久。
“還有那小子……資質簡直是老夫平生僅見。”
“四花金丹,攜三千年劍意,以金丹之身窺紫府之門。”
“若讓他晉升……”
龍君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
裴雲晉升紫府,天下格局必變。
……
那道玉白劍光轟然劈下。
松澗明的澗水、蒼松、碧石被一劍洞穿。
道法天內劇烈震動。
餘波透過壁障,擴散至外界海域。
萬里海面泛起層層漣漪。
三位道君的氣機同時一緊,旋即又鬆開。
勝負已分。
蓬萊島主重新合上雙目。
龍君敖滄嘴角微微揚起。
渡舟叟手中竹篙緩緩收回。
朽敗扁舟在海面上輕輕晃了一下。
就在此時。
虛空之中,忽有一瓣桃花飄落。
粉白色。
悠悠然落在朽敗扁舟的船頭,格外刺目。
蓬萊島主睜開眼。
龍君敖滄的豎瞳驟然收緊。
桃花落處,虛空微微扭曲。
紛紛揚揚的桃花自虛空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