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右手探入懷中,指尖觸碰到一枚溫潤的符籙。
謝遲意在雲州親手交到他手中的——
神符【歲寒】!
當時他收下歲寒符的時候,就在想這東西該用在什麼地方。
如今,沒有比此刻更合適的時機了。
裴雲將神符貼在心口。
剎那間——
胸口亮起一點青光。
溫潤、沉厚,不刺目,不張揚。
卻重如崇山,穩如古木。
青光扎入裴雲金丹內景之中。
暗紅色的業火翻攪著撲上來,想要將這抹青意一併焚化。
但青光落地生根。
一株蒼勁虛影從裴雲金丹內景中,拔地而起!
枝幹嶙峋,針葉蒼翠!
任憑焚骨丘的業火如何燃燒,孤松巍然不動。
火觸松身,寂滅。
火攀松根,消融。
不變。
不凋。
不死。
萬物皆可朽壞,唯有這口氣、這點意,不可凋零。
光陰也好,因果也罷,殺劫也好,業火也罷。
只要此符靈力未盡,裴雲便如松柏立於寒冬。
唯我獨存,唯我不變。
……
遠處。
海闕天與觀潮臺的碰撞短暫停頓了一瞬。
藏照臨率先感知到那抹青意。
看到裴雲還活著,繃緊的心絃鬆了幾分。
活著就好!
只要裴雲還活著,太淵爻籌就還在。
就還有機會。
但藏照臨鬆氣的同時,眉頭卻沒有舒展。
神符當世罕見。
那道青意也確實玄妙,不弱於某些修士的本命神通。
但符終歸是符,焚骨丘是以法理磨滅法理。
神符靈力再厚,也經不住紫府巔峰的法理侵蝕。
一枚神符,拖得了幾息?
十息?百息?
拖到最後,裴雲還是要死。
“但只要多活一刻,就還有變數。”
藏照臨想到這裡,咬牙催動觀潮臺。
他必須儘快結束這邊的戰鬥。
……
焚骨丘。
灰白骨海之上,陰妙玄低頭望著裴雲胸口那株蒼勁的松影。
業火觸之即滅,攀之即消。
陰妙玄目光微動。
她確實沒料到,一個金丹修士身上,會有這等層次的護命之物。
能煉出這等神符的人,其在符之一道上已是深不可測。
但陰妙玄並未慌亂。
焚骨丘是她的紫府天地。
天地之內,她便是一切。
裴雲那枚神符再如何玄妙,也不過是外物。
外物有靈力,靈力便有盡時。
而焚骨丘的業火,取的是修士自身的“意”為薪柴。
只要裴雲還有一絲念頭,業火便不會斷絕。
一棵松立在寒冬裡,風雪不能折其枝幹。
可若寒冬永遠不過去呢?
她有的是時間。
裴雲沒有!
……
裴雲也清楚這一點。
歲寒神符的青意在金丹內景中紮根,將業火隔絕在外。
痛楚消退大半,經脈不再崩裂,骨骼中的暗紅微光被青意壓制。
謝遲意的心意,他不會浪費。
“應該足夠了……”
裴雲垂下眼,看著自己的右掌。
一道金色紋路正在緩緩浮現。
那是他在臨別時,求商主賜下的一道令,也是一個字——
商!
陰妙玄睜開眼,覺察到了異樣。
焚骨丘是她以紫府修為開闢的天地。
這方天地之內,她便是唯一的主宰。
沒有任何人能在她的天地中動搖根基。
除非——
有一道法理的位格,高於她的紫府天地!
陰妙玄面色驟變。
裴雲站在骨海之中。
右掌攤開,掌心“商”字,金光大盛。
“陰妙玄。”
裴雲開口,語氣裡帶著笑意。
“你方才說,不會給我任何喘息的餘地?”
陰妙玄神色冰寒。
指尖掐印,法力驟然催動。
焚骨丘的業火瘋狂湧向裴雲,要在那道法理徹底釋放之前將他焚成飛灰。
但慢了一步。
“商”字脫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