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時他傷在先,每一潮湧出便少一分底蘊。
而寒鏡每接一潮,便借古鏡映出一縷反擊。
此消彼長。
藏照臨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不再試探。
觀潮臺上孤亭消散,露出陡峭懸崖。
崖壁之上,密密麻麻的潮汐紋路亮起。
每一道紋路都是藏照臨數百年修行中觀過的潮。
“滄瀾。”
藏照臨吐出兩個字。
崖壁上所有潮汐紋路同時崩解。
化作數百道大小不一的墨色潮柱,從四面八方砸向海闕天。
百潮湧動!
每一道潮柱的方向、力度、角度都不同。
寒鏡的此鏡雖能映照,但一面鏡子只有一個鏡面。
映得了一潮,映不了百潮。
海闕天孤樓窗欞同時震顫。
寒鏡目光轉冷。
隨後在藏照臨的注視下,他五指緊握,一拳砸在此鏡表面。
鏡面碎裂!
碎片散入海闕天的冰面之中,每一片碎鏡都映出一方小小的鏡面。
冰面上,百面碎鏡對百道潮柱。
“碎鏡千照!”
對於自身的缺陷,寒鏡真君又怎麼會沒有應對之策。
百潮撞上百鏡。
每一面碎鏡都將潮柱對映回去,交叉反射,在海闕天與觀潮臺之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
潮柱逐一消融。
如此應對,就連藏照臨都沒有想到。
藏照臨神色更冷,踏前一步,穿過那張光網。
既然手段無用,那便以紫府巔峰的修為碾壓而下。
最質樸的以力破巧!
法力凝於右掌,灰白色的氣勁裹挾著整座觀潮臺的重量,一掌拍向寒鏡面門。
寒鏡沒有躲,揮拳迎上。
拳對掌。
轟。
兩人同時後退。
寒鏡指尖到肘部佈滿裂紋,鮮血滲出。
而藏照臨掌心則塌陷了一塊。
心念一動,調動法力才壓住傷口處的寒意。
兩人各退十餘丈,對視。
寒鏡吐出一口帶血沫的濁氣。
藏照臨甩了甩手掌,將碎鏡摳出,隨手丟在腳下。
“你不是我的對手。”
“我知道。”
寒鏡點頭,語氣平淡。
“但有我在,你們的目的還能達成嗎?”
藏照臨面色微變。
……
裴雲收回視線。
短時間內,寒鏡真君不至於落敗。
裴雲回想起先前那場交鋒。
彼時他手持禁法劍,被寒鏡真君紫府天地的冰海碾壓。
可儘管寒鏡真君的攻勢確實兇猛,對方卻在極細微之處留了手。
一次可能是巧合。
但連著三次……那就是故意的。
寒鏡真君在留手。
並非出於善意,而是出於目的。
裴雲在那一刻明白,應當是之前在天商樓時,他說的那番話起了作用。
寒鏡真君自己也發現了宗門異常。
所以在無聲無息之中,兩人交易就此達成。
所以太淵爻籌啟用的剎那,裴雲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幫寒鏡真君解開禁制。
寒鏡入局,藏照臨便有人應對。
至於寒鏡之後會不會反過來找他算賬——
那是以後的事。
裴雲收回目光。
雖然藏照臨這一層威脅被寒鏡擋住了,但他沒有放鬆。
因為他感覺到了,從金闕深處湧來的那股殺意。
熾烈。
殷紅。
裹挾著百年蟄伏積攢的殺意。
裴雲轉頭。
長橋盡頭,虛空撕裂。
殷紅法力沉降,無聲碾壓。
陰妙玄身形顯化。
腳踝處鎖鏈已經崩斷。
陰妙玄目光越過裴雲,落在遠處觀潮臺與海闕天碰撞的方向。
在那兩座碰撞的紫府天地上停留了一瞬。
陰妙玄眼底掠過一絲異色,隨即收回目光。
她不清楚那兩人為何反目。
但確信一定是裴雲做了什麼。
陰妙玄將目光落回裴雲身上。
沒有任何言語,直接動手!
紫府法理全力傾瀉,從四方封死裴雲所有退路!
不留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