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到裴雲眼中並無半分託大,唯有一片沉靜。
商城內,有商主權柄制約。
真君若強行出手,等同於直面商主權柄。
妄動者,必承其重。
這番道理,裴雲心中雪亮,卻無暇細說。
而他手握砝碼,是此地唯一的例外。
寒鏡真君已至竹簡之前,手掌離那捲【大羅天衍算經】不過三尺之遙。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竹簡的剎那。
一顆灰色頑石,被裴雲屈指彈出。
劃過一道樸實無華的軌跡,悠悠然落在法秤右側托盤之上。
一子落,定風波。
嗡——
整座倒懸之城,連同那橫亙天地的法秤,齊齊發出一聲悠揚長鳴。
這聲音不響,卻蘊著一股“校準天地,權衡萬物”的無上意志。
那原本向左側急遽沉陷,引動無窮死氣的巨大法秤,竟在這一瞬……戛然而止!
緊接著,在所有人目光中。
那沉重得連龍族傾盡一脈氣叨贾荒芎硠哟缭S的秤桿……
開始以一種緩慢、堅定、無可抗拒的姿態,緩緩向右回擺。
撥亂反正,規矩再立,秩序重歸!
秤桿復歸平直,穩穩懸於中天。
左側托盤中那枚暗淡星辰的死氣,如退潮般盡數倒卷而回,再無一絲一毫的外洩!
那懸於裴雲頭頂的死亡陰影,就此煙消雲散。
而那股校準天地的浩瀚法理,如水銀瀉地,瞬間充斥了天商樓的每一寸角落。
“不好!”
寒鏡真君心中警兆大起。
一股無形卻無可抵擋的磅礴巨力,自法秤之上轟然壓下,將他牢牢定格在原地。
他與那捲算經之間,不過咫尺之遙,卻已是天涯之遠。
一時間,樓內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恢復平衡的法秤,與那狼狽不堪的寒鏡真君身上……
最終匯聚到了那個神色平淡的年輕人身上。
“這……”
敖鎮海眉峰緊蹙,眸中是化不開的驚異。
他身為龍族大太子,眼界何其開闊。
那自寂滅星辰中傾瀉而出的死氣洪流,其威能之烈……
便是他這等煉體有成的真君,亦不敢輕攖其鋒。
可這小子,竟只憑一顆石子,便令天河倒卷,死氣歸墟。
“來而不往,非禮也。”
裴雲神色未變,指尖輕捻剩下兩枚頑石中的一枚。
石子落入右盤。
一聲清越脆響,裂石穿雲。
若說第一枚石子是“定風波”,這一枚,便是“起沉痾”。
那尊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法秤,在落入第二枚“砝碼”後,終於重新恢復了咿D。
嗒。
一聲輕響。
剎那間壓過所有人的心跳與呼吸。
隨著此聲,那橫亙天地的青銅法秤,其上鐫刻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
一縷縷玄金光輝自符文中溢位,於法秤上空交織、凝聚。
陳腐卻浩瀚的紫府氣息,自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只見裴雲身後,虛空扭曲,一座巍峨古樸的金色門樓虛影緩緩浮現。
門樓之上,一副巨大算盤,橫亙天地。
算珠非木非玉,乃是以星辰煉化,每一顆都大如山嶽。
其上流轉著“公平”、“交易”、“等價”、“償還”……等諸多商道法理。
“這是……”
敖蒼霆雙目微眯。
執秤權衡商主昔日證道紫府時的殘響——
【金闕通神天】
隨著裴雲心念微動,星辰算珠,動了。
啪。
一顆算珠落下。
天商樓內的虛空,驟然沉重了萬鈞。
“紫府遺澤?”
寒鏡真君立於法秤之前,眉頭擰起,一雙眸子愈發幽深。
“借他人之力,與紫府爭鋒,也未免太過小覷紫府之威。”
寒鏡真君大袖一揮,腳下瞬間化作一片幽藍水域。
水域之中,並無倒影,唯有一片死寂空無。
他修的是《太陰寒淵鑑心真解》。
此法非行雲布雨之凡水,亦非江河奔流之陽水。
乃是取“太陰”之肅殺,合“深淵”之死寂。
人心如淵,深不可測;永珍皆妄,唯寒潭在!
紫府法理——
寒潭在,萬法空!
“起。”
裴雲不與他逞口舌之利,只對著虛